第17章 驿站里没有空房

雁回驿比林岁岁想象中破得多。

她原本以为,既然名字里带个“驿”字,至少该有几间像样的房舍,一块不漏风的屋顶,再不济也能喝上一口热水。

可等队伍真正走到门前,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。

驿站修在官道旁,院墙被风雪啃得斑驳,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,纸面早就褪成了灰黄色。

檐角结着长长的冰棱。

风一吹,灯笼就跟着晃。

上面那个“驿”字也晃得歪歪扭扭。

林岁岁趴在萧承砚肩上,看了半天。

“咪。”

这地方看起来会塌。

萧承砚没理她。

或者说,他已经习惯她一路上时不时发出一些听不懂的猫话。

秦伯拖着伤腿跟在后面,倒是笑了一声。

“团团也嫌弃?”

林岁岁回头看他。

秦伯腿上的伤已经简单清理过,虽然走得慢,好歹没有继续恶化。

她满意地甩了甩尾巴。

至少没白救。

队伍进门时,驿丞已经等在院里了。

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,穿一件灰褐色棉袍,手里揣着暖炉,看人的时候眼皮半抬不抬。

赵头一进去,他脸上立刻堆出笑。

“赵大人,一路辛苦。”

“房都安排好了。”

“热水也烧着。”

赵头翻身下马,随手把缰绳扔给小吏。

“还是你懂事。”

两人说话时,驿丞已经瞥见了后面的流犯。

目光扫过去,最后停在萧承砚身上。

停得有点久。

林岁岁耳朵动了一下。

自从解锁灵耳之后,她对人的语气和细微动静格外敏感。

驿丞刚才看见萧承砚的瞬间,呼吸明显顿了一拍。

认识。

至少知道他是谁。

紧接着,他的眼神便变了。

不是惊讶。

更像是一种早有准备的冷淡。

“赵大人。”

驿丞压低声音。

“这位便是……”

赵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
“废太子。”

三个字说得毫不避讳。

周围有流犯下意识低头。

萧承砚却像没听见。

他伸手把林岁岁从肩上抱下来,免得她被迎面的风吹得睁不开眼。

驿丞笑了一下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难怪瞧着和旁人不一样。”

林岁岁不喜欢这个笑。

太假。

像宠物医院里那种嘴上说“没问题”,转头就想赖账的客户。

她警惕地盯着驿丞。

驿丞却没再看萧承砚,转身吩咐小吏。

“按名册安排吧。”

“官爷住正房。”

“女眷和老人挤西厢。”

“其余人住通铺。”

小吏应声。

林岁岁刚想松口气。

至少今晚不用睡雪地了。

下一刻,驿丞忽然补了一句。

“对了。”

“屋子有限。”

“萧公子那边,怕是腾不出地方。”

秦伯脸色一变。

“这么大的驿站,几十个人都能安排,为何偏偏腾不出殿……萧公子的地方?”

驿丞揣着手笑。

“老人家,这话说得就不讲道理了。”

“雁回驿地方本就不大。”

“正房要给押送官差,通铺早被前几日来往的驿卒占了几间。”

“如今能挤出地方给诸位,已经不容易。”

秦伯咬牙。

“那便和其他人一起住通铺。”

“也不行。”

驿丞摇头。

“这位身份特殊。”

“万一夜里出了什么事,我担待不起。”

林岁岁听到这里,尾巴慢慢僵住。

身份特殊。

怕出事。

听着像谨慎。

可合在一起,怎么都像故意刁难。

秦伯还想再说。

萧承砚已经开口。

“哪里能住?”

驿丞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。

他抬手往后院一指。

“马棚。”

林岁岁:“……”

她猛地转头。

马棚?

真把废太子当牲口了?

秦伯脸色更难看。

“你……”

萧承砚抬手拦住他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殿下!”

“住一夜而已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。

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。

可林岁岁知道。

越是这种时候,他越不会让人看见半点难堪。

驿丞显然也有些意外。

大概原本还等着他发怒。

没想到萧承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
“那便委屈萧公子了。”

他说。

嘴上说委屈。

眼睛里可半点没有。

林岁岁很想冲过去挠他。

她刚动了一下,萧承砚便把她按回怀里。

“别闹。”

“咪!”

谁闹了。

她是在替他出气。

萧承砚低头看她。

“你若把驿丞挠伤,今晚连马棚都没得住。”

林岁岁:“……”

她记住这张脸了。

所谓马棚,确实就是马棚。

后院最靠墙的一排木棚。

一半拴马,一半堆草料。

顶上虽然有瓦,却漏了几个洞,风从缝里直往里面钻。

地上铺着一层干草。

至少没积雪。

林岁岁站在入口看了半天。

忽然觉得第一天那片雪地也没差多少。

“嫌弃?”

萧承砚问。

她立刻点头。

非常嫌弃。

男人居然笑了一下。

“我也嫌弃。”

林岁岁抬头。

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承认。

“可没有别处。”

萧承砚把一捆相对干净的草拨开,清出一块地方。

“凑合一夜。”

秦伯也跟了过来。

驿丞给他分了西厢,但老人根本不肯去。

“老奴和殿下一起。”

“你的腿需要休息。”

萧承砚道。

“西厢比这里暖。”

“那更不能让您一个人留在这。”

秦伯梗着脖子。

“团团也是一个。”

林岁岁配合地“咪”了一声。

萧承砚看她。

她立刻昂起脑袋。

没错。

猫也算人头。

男人沉默片刻。

最后还是让秦伯留下。

其实马棚也并非完全不能住。

最里面有一道挡风的木墙,旁边还堆着不少干草。

只要把漏风的地方堵一堵,总比露宿强。

秦伯抱来几捆草。

萧承砚则将自己那件破旧外衣铺在地上。

林岁岁看见了,立刻跑过去踩住。

“咪!”

你穿。

“脏。”

“咪。”

你身上不也脏。

萧承砚当然听不懂完整的意思。

却大概明白她不想让他拿衣服铺地。

“我不冷。”

林岁岁抬头瞪他。

又来了。

他只要说“不冷” “不疼” “没事”,十有八九就是反话。

她索性整个猫趴在衣服上。

你不穿,她也不让铺。

秦伯在旁边看得想笑又不敢笑。

“殿下,团团如今倒是比老奴还管得住您。”

萧承砚淡淡看他一眼。

“腿不疼了?”

秦伯立刻闭嘴。

林岁岁却高兴了。

她就喜欢有人站自己这边。

最后那件外衣还是被萧承砚穿了回去。

秦伯从别处找来几块旧麻布铺在干草上。

林岁岁这才满意。

驿站晚饭比路上好一些。

每人一碗杂粮粥。

还有一小块腌萝卜。

官差那边则明显丰富得多。

肉香一路从前院飘过来。

林岁岁坐在碗边,闻得肚子咕咕叫。

萧承砚把自己那块萝卜拨给秦伯。

又把粥稍微晾凉,推到她面前。

“吃。”

林岁岁低头看。

粥里没肉。

不开心。

但能吃。

她埋头舔了几口。

舔到一半,发现萧承砚还没动。

立刻停下。

抬头。

男人靠在木柱边,眼底带着明显疲色。

他这两天伤口反复裂开,脸色一直不好。

“看什么?”

林岁岁推碗。

“咪。”

一起。

“我有。”

萧承砚拿起自己那碗。

林岁岁这才低头继续吃。

吃着吃着,她忽然意识到。

自己已经开始习惯盯着他吃东西了。

第一天见面时,她想的是……

这个人别把她吃掉就行。

现在却变成了……

他今天有没有吃够。

伤口有没有发炎。

晚上会不会发热。

林岁岁舔粥的动作慢下来。

完了。

她好像真的把萧承砚划进自己人范围了。

不是任务目标。

是自己人。

这个认知有点奇怪。

她低头继续喝粥。

算了。

反正现在跑也跑不了。

先养着吧。

已阅读到本章结尾
上一章 返回书页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