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馨悦睁眼时闹钟已经响了第三遍。她伸手按掉，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扣着，杯底残留一圈干掉的水痕。她坐起来，揉揉眼睛，枕头边掉着一根头发，缠在床单褶皱里。

她抓起手机看时间，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天气推送——“今日多云转阴，注意添衣”。她点掉推送，起身时T恤下摆卷到腰上，她扯了扯，布料发出细小的拉扯声。

洗漱完，她从衣柜里拿了件浅蓝衬衫，扣扣子时发现第三颗扣眼有点松。她照了照镜子，镜子边缘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是昨天随手写的“买牛奶”，字迹已经有点模糊。

出门前，她从冰箱拿了昨晚剩下的半个面包，面包袋口瘪瘪的，里面撒了点碎屑。她咬了一口，边嚼边下楼。楼梯间灯泡坏了一个，走廊有点暗，她手机手电筒打开，屏幕上映出她手指的影子。

到公司刷卡时，门禁机“滴”了一声。电梯里人不少，赵宇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，袋子底部渗出一点油渍。

“馨悦，早。”赵宇把袋子往上提了提，“要不要分你一个包子？”

“不用，谢谢。”林馨悦笑了笑，目光却忍不住往电梯数字跳。17楼到了，她和赵宇一起走出来，走廊饮水机旁，徐子夏正接水，水珠顺着杯口滴下来，啪嗒啪嗒砸在托盘。

“馨悦，昨天江总送你回家了？”徐子夏眨眨眼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林馨悦脚步顿了顿。“就顺路。”

徐子夏没追问，只是把水杯递给她：“会议室九点开，江总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
林馨悦接过杯子，杯身还热着。她走进会议室，江逸晨坐在主位，面前放着笔记本和一杯咖啡，咖啡杯口挂着浅浅的奶泡痕迹。他今天领带换了深蓝色的，结打得端正，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。

她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，椅子坐垫有点陷下去。她打开笔记本，桌面壁纸还是那张风景，鼠标移过去时，右下角弹出一个微信弹窗——江逸晨：【早上好。】

她赶紧点掉，假装看资料。资料文件夹边缘卷起，上面压着一支笔，笔帽已经有点松。

会议开始，江逸晨声音平稳：“今天过一下新项目分工。林馨悦，你负责前期调研，赵宇协助，徐子夏做数据支持。”

赵宇点头，手里的笔转了两圈，笔帽在桌上滚了一下。林馨悦低头记笔记，手指按着键盘，键盘缝隙里卡着一点面包屑，她用指甲抠了抠。

会议进行到一半，江逸晨忽然看向她：“林馨悦，三年没见，你变了。”

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徐子夏手里的水杯差点滑掉，杯口水珠晃了两下。林馨悦心脏猛地跳了一下，手里的笔停在半空，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点。

“……哪里变了？”她声音有点干，喉咙像卡了什么东西。

江逸晨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发出轻微的咚咚声。“更安静了，也更……漂亮了。”

赵宇咳嗽了一声，赶紧低头看手机。程阳在角落小声嘀咕：“这什么情况……”

林馨悦脸有点热，她把笔放下，笔帽滚到桌边，差点掉下去。“江总，会议还是先谈项目吧。”

江逸晨点点头，没再继续，却眼神一直停在她脸上，像在等她接话。窗外有辆快递车经过，喇叭响了两声，声音闷闷的传进来。

散会后，大家陆续离开。林馨悦收拾东西时，江逸晨走过来，声音压低：“中午我办公室等你，单独聊聊。”

她没抬头，笔记本合上时发出啪的一声。“我中午有事。”

“推掉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却带着那股熟悉的固执，“就十分钟。”

林馨悦把笔记本抱在胸前，衬衫袖口被压出一道褶皱。她走出会议室，徐子夏在门口等她，拉着她胳膊小声问：“刚才那句什么意思啊？他认识你？”

“……老同学。”林馨悦随便答，脚步加快。走廊尽头，清洁阿姨正拖地，拖把在地板上发出湿湿的摩擦声，水桶边沿滴着水。

回到工位，她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拿出来。聊天框里江逸晨又发了一条：【别躲，中午见。】

她盯着那四个字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犹豫了半天，最后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。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手机压痕。

十一点五十，她还是去了顶层。办公室门开着，江逸晨站在窗边，外面阳光洒进来，在他西装肩上拉出一道光影。桌上放着两份外卖，盒饭盖子没盖严，热气往上冒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沙发，沙发靠垫上压着一个靠枕，枕套边缘有点皱。

林馨悦坐下，沙发弹簧轻轻响了一下。她把包放在腿上，包扣在灯光下反着光。“江总，有什么事？”

江逸晨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，膝盖几乎碰到她的。“三年没见，你真的变了。不再像以前那样，会跟我吵，会跟我闹。”

林馨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，是包带勒的。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软下来：“我没变。对你的感觉，一点都没变。”

林馨悦心口猛地一紧，她站起来，动作有点急，沙发靠垫被带得移了位置。“江总，我是来上班的，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
她往门口走，江逸晨却先一步挡住去路。他没碰她，只是站在那儿，领带末端轻轻晃动。“林馨悦，你还在生气，对不对？”

她没回答，只是绕过他，推开门。门外走廊灯亮着，灯光照在她鞋面上，那几个昨晚沾的小黑点还没擦掉。

走出办公室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电梯下行时，里面贴着一条广告——“本周特价咖啡买一送一”。她盯着广告看了半天，手指在电梯扶手上抠了抠。

回到工位，徐子夏递来一杯奶茶，杯盖上插着吸管，吸管末端沾着一点奶渍。“馨悦，你脸色不太好，吃点东西吧。”

林馨悦接过奶茶，吸了一口，甜味有点腻。她把杯子放在桌上，杯底在桌面留下一个小水圈。

下午两点，手机又震动。江逸晨：【晚上一起吃饭？】

她没回，直接把消息划掉。屏幕上留下一个指纹痕迹。

下班时，她背起包往外走。停车场方向，江逸晨的车灯忽然亮起。她加快脚步，鞋跟敲击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
风吹过来，把她衬衫下摆又掀起一角。她没回头，却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。

到小区楼下，她按电梯，电梯门打开时，里面镜子映出她自己微微发烫的脸。

回家后，她把钥匙扔在鞋柜上，鞋柜边角又磕掉一点漆。她走进客厅，绿萝叶子垂下来，碰到了茶几角。

手机最后震动了一次，是江逸晨发来的语音，声音低低的：“林馨悦，我等你回消息。”

她没点开，只是把手机塞进抽屉，抽屉里那根旧充电器线头还是磨得发白。

客厅灯亮着，照见桌上那杯奶茶，吸管已经歪了，杯口残留着一点白色奶沫。

她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，心口那股拉扯感又回来了，比昨天更重，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……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