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百团大战

十月中旬的帝都,秋意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,将华清大学校园里的梧桐和银杏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黄与深红。

秋风拂过,落叶像金色的蝴蝶般在半空中打着旋儿,最终铺满了宽阔的柏油路。

度过了最初军训的疲惫和开学初的兵荒马乱,大一新生们终于迎来了大学生活中最激动人心、也最具活力的一项传统活动——“百团大战”,即全校社团的集中招新。

从清晨开始,华清大学的主干道两旁就已经搭起了长长两排红蓝相间的遮阳棚。

几百个大大小小的社团、学生组织在这里安营扎寨。

为了招揽新鲜血液,学长学姐们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:吉他社在路边架起了音响现场Live,动漫社的Coser们穿着华丽的服装发传单,轮滑社的成员在人群中穿梭炫技,甚至连单车协会都把改装过的越野山地车直接扛到了桌子上。

整个主干道上人声鼎沸,音乐声、吆喝声、欢笑声交织在一起,空气中涌动着独属于青春的无限荷尔蒙。

谢沁宁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线针织衫,搭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,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珍珠发圈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。

她手里拿着几张刚接过的传单,正和隔壁帝都视觉艺术学院跑来凑热闹的林知夏一起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艰难地挤着。

“沁宁,你们华清的社团也太多了吧!我都看花眼了。”林知夏手里举着一杯刚买的冰摇柠檬茶,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个摆满了精美手工制品的摊位,“你看那个手工社的招牌设计得好有艺术感,我都想跨校报名了。”

谢沁宁笑着拉住她,免得她被过往的人流撞到:“你们美院的社团肯定比我们更有艺术气息啦。你今天不是说要来帮我参谋参谋的吗?怎么自己先逛得乐不思蜀了。”

“参谋当然要参谋。”林知夏喝了一口柠檬茶,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,“所以谢同学,你到底想好要加入什么社团了吗?以前在高中,你可是咱们班的文艺骨干。”

谢沁宁停下脚步,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,落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、但布置得极具人文气息的摊位上。

那个摊位的背景板上,用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四个大字:“华清青年”。

这是华清大学历史最悠久、含金量最高的新闻文学社团。

摊位前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,只有几排整齐的往期校刊和人物专访杂志,几位气质沉稳的学长学姐正在耐心地给驻足的新生解答问题。

“我想去那里。”谢沁宁伸手指了指,眼底闪烁着明亮而坚定的光芒,“知夏,你还记得我高中时说过的话吗?我想记录普通人的故事,我想用文字去捕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、却又闪闪发光的瞬间。‘华清青年’不仅有文学板块,还有深度的新闻调查板块,我觉得……那里很适合我。”

林知夏看着她眼睛里的光,温柔地笑了笑:“去吧,我们家沁宁不管在哪里,都能写出最温暖的文字。我陪你过去拿报名表。”

两人走到“华清青年”的摊位前。

负责招新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看起来充满书卷气的大三学姐。

看到谢沁宁,学姐的眼睛亮了一下,递过来一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报名表。

“学妹,对我们新闻社感兴趣吗?我们这里不仅需要有文笔的人,更需要有敏锐观察力和共情能力的人。如果你喜欢倾听别人的故事,并且愿意把它们写出来,‘华清青年’绝对是你最好的舞台。”

谢沁宁双手接过报名表,礼貌而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学姐你好,我叫谢沁宁,教育学院大一新生。我很喜欢文字,也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平台可以让我去采写有温度的人物专访。我想报名。”

学姐被她清澈的眼神和落落大方的态度打动了,笑着递给她一支笔:“太好了。这周五晚上在文科楼有第一轮的笔试和面试,主要考察文字功底和临场反应,你要好好准备哦。我看好你。”

“谢谢学姐。”谢沁宁认真地在报名表上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。

在交上表格的那一刻,谢沁宁忽然觉得,自己的大学生活,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拉开了序幕。

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顾峰全方位保护着的女孩,她也即将在这个广阔的校园里,拥有属于自己的战场和天地。

与主干道上“百团大战”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,在华清大学数字智能学院的一间地下实验室里,空气沉闷得几乎快要凝固。

没有音乐,没有欢笑,只有服务器风扇发出的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,以及机械键盘被敲击时发出的密集而清脆的“噼啪”声。

实验室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传感器模块、电路板、电线,以及好几个空了的咖啡杯和外卖盒子。

“靠!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Bug!”

沈淮序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,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愤怒地将手里的鼠标摔在桌子上。

他紧紧地盯着面前那三块巨大的电脑屏幕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、疯狂滚动着的代码和数据反馈流。

“这台AGV(自动导引运输车)在实验室的静态光源下,避障率能达到98%。但是,只要我模拟出仓储中心那种高强度的频闪光源,它的视觉传感器就会出现0.5秒的延迟!就这0.5秒的延迟,在真实的物流仓库里,足够让它撞翻一整个货架的易碎品了!”沈淮序烦躁地抓着头发,声音里透着熬夜过后的沙哑和绝望。

坐在他旁边的顾峰,情况看起来稍微好一点,但那张向来从容英俊的脸上,此刻也挂着一丝明显的疲惫。

他今天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连帽卫衣,袖子撸到了手肘处。

他没有看代码,而是正盯着手里的一份由顾氏集团旗下物流仓储中心发来的《实地环境光照及动线数据分析报告》。

听到沈淮序的抱怨,顾峰放下手里的报告,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,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勉强压住了神经上的倦意。

“别急,这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。”顾峰的声音依旧沉稳,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他转过转椅,看向沈淮序屏幕上的数据反馈。

“视觉传感器的算法在复杂光源下存在瓶颈,这是目前行业的通病。既然单纯依靠视觉会有0.5秒的延迟,那我们能不能改变一下思路?”顾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大脑在飞速运转,“加入激光雷达和超声波传感器的多模态融合怎么样?当视觉传感器因为频闪光源短暂‘致盲’的这0.5秒里,让雷达数据瞬间接管决策权。”

沈淮序愣了一下,原本暴躁的眼神渐渐冷静下来。

他转回身,盯着屏幕,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,开始快速地在脑海中构建顾峰提出的这种“多模态融合”的逻辑架构。

“多模态融合……理论上是可行的。但是,”沈淮序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,“一旦加入雷达和超声波,数据处理的冗余度就会呈几何倍数增加,现有的这套边缘计算芯片算力根本撑不住。如果更换更高级的芯片,单台设备的改造成本就会飙升,这就违背了我们最初‘提供低成本智能化改造方案’的初衷。”

顾峰沉默了。

这也是他作为“弦光科技”实际掌舵人必须考虑的问题。

技术是骨架,但商业逻辑才是让骨架能够站立并奔跑的血液。

如果成本降不下来,这套方案在市场上就没有任何竞争力,哪怕他是顾氏集团的少东家,集团的董事会也不可能通过这种毫无性价比的采购方案。

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过了良久,顾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实验室狭小的气窗,让外面初秋微凉的风吹进来,吹散了一室的沉闷。

“算力的瓶颈,我们不能全压在终端硬件上。”顾峰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看向沈淮序,眼神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明亮锐利,“淮序,把计算压力往云端转移。终端只负责数据的采集和最基础的条件反射式避障,将复杂的环境建模和路径重新规划交给云端的中央调度系统。我们在物流仓库部署局域网的5G微基站,用极低的网络延迟来弥补终端算力的不足。”

沈淮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就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亮了一盏探照灯。

“我靠!顾峰,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!”沈淮序激动地一拍大腿,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“云端调度!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把终端做轻,把云端做重,这样不仅能解决0.5秒的致盲延迟,还能把单台AGV的硬件改造成本压缩在原本预算的百分之七十以内!”

沈淮序兴奋得几乎要冲上去抱住顾峰亲一口,被顾峰一脸嫌弃地用手挡开了。
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顾峰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,“云端调度对算法并发处理的要求极高。接下来的这几天,你有的熬了。今晚先把基础的云端接口搭出来,明天我带着这份新的架构图,去跟我爸安排的那个技术总监碰个面,争取下周能进仓进行实地测试。”

“没问题!有了方向,这点代码算什么!”沈淮序重新坐回电脑前,双手在键盘上敲得起飞,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
顾峰看着他那副干劲满满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。

这就是创业。

没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剪彩,也没有那么多运筹帷幄的轻松,有的只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,面对枯燥的数据、卡壳的瓶颈,一次次地推翻重来。

但当真正跨过那道坎的瞬间,那种成就感,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。

时间进入十一月,帝都的天气彻底冷了下来。

随着大学生活步入正轨,大一新生的新鲜感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接踵而至的考核、作业和社团任务。

谢沁宁如愿以偿地通过了笔试和面试,成功加入了“华清青年”新闻社的专访部。

她的文字细腻、共情力强,很快就得到了部长的赏识,被委派了一个独立采访校园内一位“扫地僧”级别老教授的任务。

为了这篇稿子,她每天不是在图书馆查阅老教授的著作资料,就是蹲在老教授出没的实验室门口死磕。

而顾峰那边同样忙得连轴转。

“弦光科技”的云端调度系统进入了最关键的调试阶段。

他不仅要兼顾商学院那些晦涩难懂的宏观经济学和微积分,还要频繁地往返于学校、实验室和顾氏集团位于南郊的物流仓储中心。

两个人仿佛在同一所大学里,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、却同样需要全力以赴的赛道。

以前在高中,他们每天都能在教室里见到彼此;刚开学的时候,他们还能偶尔一起去吃个食堂,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手牵手散步。

但现在,“忙碌”成了他们生活的主旋律。

有时候,谢沁宁在图书馆熬到闭馆才出来;有时候,顾峰在南郊仓库跟技术员死磕到半夜。

虽然见面的时间变少了,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隔阂。

因为,在距离华清大学东门不远的“璟园”公寓,那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,成了他们在这段忙碌岁月里最坚实的感情纽带。

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无需言说的默契——无论多晚,无论多累,只要条件允许,他们都会回到这间公寓。

而先回来的那个人,永远会在客厅里留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落地灯,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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