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忙碌的夫人们

周芷别开脸,余光却又不听使唤地溜了回去。

厚趣早已收回目光,正若无其事地同一名燕尾服外交官交谈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
她轻轻哼了一声,硬把视线拽了回来,得找点别的事情看。

再盯下去,她胸口那块信息面板迟早要被眼神烧穿。

周芷索性环顾整个国宾厅。

挑高的穹顶下,水晶灯将光切成细碎的金芒,洒向三五百名宾客。

深蓝军装、黑色西服、和服与晚礼服彼此交错,把这场宴会拼成了一幅过分华丽的活画。

左侧偏厅,林晚棠坐在特制软垫上,胸口映着一排排白色信息:

【林晚棠:夫人】

【夫君:厚新宇】

【生日:1977年6月6日】

【嫁日:2002年5月18日】

【学历:1999年毕业于京畿大学经济学院本科】

【子女情况:育有一子、一女;再次有孕】

【最近一次侍寝:2025年11月30日】

【训练进度:淑女十艺资深阶段;礼仪、棋艺与家族事务优秀】

【服侍评价:温柔从容,持重守礼,母仪端庄】

【体征:身高169cm、孕前体重52.9kg、当前体重64.8kg、血型B型;母胎指标正常】

【惩罚档案:鞭挞累计12673下,灌肠1129次,寸止96次,电击1007次】

【待执行惩戒:鞭挞746下,电击87次,孕期结束后分批执行】

她身边围着几个年轻人,有男有女。

衣服倒是考究,领带却照样松着,裙摆也没打算放过膝盖。

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优渥、尚未被社会认真教训过的沈家小辈。

可他们谁也没往沈清秋身边凑,全挤在林晚棠和厚若涵这里。

嘴上聊得热闹,眼神却总往大厅中央飘一下,再飞快收回来。

“若涵姐姐!”,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抱着厚若涵的手臂晃个不停,“你什么时候回沈家呀?黄埔区迪士尼下个月开新园区,听说能直接连脑机接口,你答应过陪我去玩的!”

旁边的眼镜男生也举起折叠屏:“若涵姐,水晶宫近地轨道酒店在做活动,双人舱七折。你跟我哥——”

“打住。”,厚若涵伸出被乳胶长手套包裹的手指,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戳,“你哥最近忙得要命,哪有空去什么太空酒店。再说……”她把声音压低,口罩上方的脸颊悄悄红了一小片,“我现在不方便出远门。”
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小姑娘指了指她身上的黑色高开叉乳胶衣,“不就是穿了这个吗?我听说淑女之家明年初要出新款,人工智能模型也会更新。我馋它的护肤功能好久了,也想买一件试试。”

厚若涵噗嗤一声笑了,“你懂什么。这可不是美容紧身衣,这是——”她故意拖长声音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“让你姐姐乖乖听话的紧箍咒。”

“那你是孙悟空还是唐僧?”

“当然是孙悟空。”厚若涵扬起下巴,“没有这道紧箍咒,我早就一个筋斗翻没影了。谁要天天待在这里当乖宝宝?”

几个年轻人顿时笑作一团,话题也一路从沉浸式演唱会门票歪到《深空边境》的虫洞副本。

周芷听了几句,嘴角也不由得往上翘。

只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男生安静站在旁边,端着果酒看他们胡闹,脸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字——这群弟弟妹妹怎么还没长大。

“你们几个,”厚若涵忽然歪了歪头,马尾在腰后轻轻一扫,“怎么都挤在这里?不敢去找清秋姐?”

眼镜男生往大厅中央飞快瞄了一眼:“伯伯正在跟她说话。那边至少零下二十度,谁过去谁冻死。”

“就是。”小姑娘猛点头,“伯伯刚才那张脸,我隔着十米都怕被冻伤。”

厚若涵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,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。

“清秋姐就那样,越心疼越端着。沈叔叔也一样,越愧疚越凶。两个闷葫芦撞在一起,不冷才怪。”

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等那边聊完了,都过去陪清秋姐说几句废话。她嘴上不讲,心里其实盼着呢。”

“清秋姐现在看起来哪像会跟我们聊废话的人。”小姑娘卷着发梢嘟囔,“上次过年,她坐在那里,腰挺的直直的,像个未来女战士一样,我们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”

“傻不傻。”厚若涵翻了个白眼,“那是专门做给沈叔叔看的。当年是谁非要把她塞进厚家的?她现在越规矩,沈叔叔心里就越难受。”,她说到这里,目光不经意落在自己胸前的黑色乳胶上,安静了半秒,“总之,先把老头气走,再去陪她闹。”

周芷跟着那几道偷瞄的目光望去。

大厅中央偏左,沈清秋正面对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。

应该就是她的父母。

沈母赵韵白抬着手,像是想摸摸女儿的脸,指尖到了半空却又缩了回去。

她的目光停在沈清秋胸前:

【沈清秋:少夫人】

【夫君:厚远】

【生日:1997年2月11日】

【嫁日:2017年10月9日】

【学历:2022年毕业于国立大学外国语学院硕士】

【子女情况:已育一子】

【最近一次侍寝:2025年12月1日】

【训练进度:淑女十艺高阶;语言、礼仪、茶艺与外宾接待考核优秀】

【服侍评价:温婉周全,机敏守礼,善解夫意】

【体征:身高172cm、体重50.9kg、三围86-59-85、血型O型】

【惩罚档案:鞭挞累计3842下,灌肠326次,寸止28次,电击291次】

…………那串数字白得刺眼,赵韵白看了很久,攥着披肩的手越收越紧,“又涨了。”她嘴唇轻颤,“十月还是三千六,这才多久……”

沈清秋低头看了一眼:“妈,几个数字而已。”

“什么叫几个数字而已?”,赵韵白的声音骤然高了半拍,引得附近几名宾客侧目。

她立刻压低声音,转头狠狠瞪向丈夫,“你这个死老头子,倒是说句话啊!”

沈维舟背着双手,盯着那些数字憋了半晌,终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:“……厚远那小子,对你怎么样?”

“他很好。”

“好什么好。”赵韵白一指戳在丈夫胳膊上,“你除了会问这个,还会问什么?当年要不是你——”,她猛地停住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“清秋,你跟妈说实话,是不是又逞强了?”

“没有,真的。”,沈清秋摇摇头,玫瑰金臂环锁着手臂,她只能抬到六十度,便顺势将手轻轻覆在母亲手背上。

沈维舟见状,忽然向前挪了半步,“清秋,你听爸爸说。这次不一样。林将军那边我谈过了,杨家的老鬼也点了头。宴会结束以后,我们三家一起去找厚家那几个老东西。不是闹事,就是坐下来,把规矩重新理一理。你放心,这次爸爸给你撑腰——”

“爸。”,沈清秋歪了歪头,眼神古怪。

“您总这么说,说得我好像在坐牢一样。”,她声音轻了下来,平静得几乎让沈维舟无从反驳,“我在厚家过得很好,厚远对我也很好,我也爱他。厚家只是规矩严一点,又不是监狱。您别再去给人家添乱了,行吗?”

沈维舟眉头立刻拧成疙瘩,“你说真的?是不是怕他们事后清算?没事,这次林将军和杨家的老鬼都站在我这边,他们不敢——”

沈清秋翻了个白眼,那一瞬间,她总算不像端庄得无可挑剔的厚家少夫人了,更像一只被唠叨烦了、连尾巴都懒得甩的猫。

她干脆撇下父亲,两只手都握住赵韵白的手:“妈,您最近还失眠吗?我要厚远从大洋国带回两盒助眠贴,是实验室新出的神经缓释型,我让他明天给您送过去。”

赵韵白愣了一下,眼泪还挂在眼角,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
沈维舟像只被针戳破的气球,站在旁边一点点瘪了下去。

他还想维持一家之主的气势,可看着女儿握住妻子的手,那点硬气怎么也撑不起来,“……真不用爸爸做点什么?”

沈清秋终于赏给他一个眼神,里面既有无奈,又有一点女儿对父亲才会有的嗔怪,“您别添乱,就是最大的帮忙。”

“我添什么乱——”,沈维舟条件反射地反驳到一半,对上妻子的目光,又老老实实把后半句吞了。

他叹了口气,抬手想拍拍女儿的肩,最后却只在她肩侧虚悬了一瞬,“什么时候带勋儿回家吃顿饭?我让厨房做你喜欢的蟹粉狮子头。厚家那帮老顽固要是敢拦,我——”

“爸。”沈清秋温声打断他,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,“等勋儿放寒假,我带他回去看您。”

顾婷婷始终安静地站在斜后方,她今晚原本负责协助沈清秋接待宾客、核对流程。

可眼下这一家三口说的每一句话,大概都比流程重要。

于是她只是退开半步,把这一小块时间完整地留给了他们。

周芷又往右看。

冯素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。

周芷看了第一眼,差点没认出来;又看了一眼,还是很想假装没认出来。

黑色体操服上的紫色纹路从颈项一路缠到脚踝,胯部的心形淫纹在灯下若隐若现。

她的项圈比周芷那只高出两指,玫瑰金色的金属上刻着厚训,细链随动作发出轻响。

高开叉的下摆一直裂到大腿根,下面接着同色乳胶芭蕾长靴。

二十厘米的细跟把她的身形拔得又高又直,长及腋下的手套则将双臂裹得不露一丝缝隙。

她胸前同样浮着白色信息:

【冯素兰:夫人】

【夫君:厚明德】

【生日:1948年7月7日】

【嫁日:1978年3月5日】

【学历:1972年毕业于千泽大学历史学院博士】

【子女情况:完璧已破,尚未有孕】

【最近一次侍寝:1984年1月20日】

【训练进度:淑女十艺资深阶段;经史、琴艺、书法考核卓越】

【服侍评价:博学渊雅,静穆端方,偶有跳脱】

【体征:身高168cm、体重55.2kg、三围88-62-90、血型A型】

【惩罚档案:鞭挞累计34247下,灌肠5532次,寸止5928次,电击12104次】

…………周芷的目光被最后两行牢牢钉住,鞭挞三万四,电击一万二。

以冯素兰偶有跳脱的脾气,这些数字勉强还能解释。

可寸止五千九百二十八次?

她又往上看了一行,最近一次侍寝,1984年1月20日,四十一年零十个多月,已经快四十二年了。

也就是说,这套系统把冯素兰拦在最后一步,拦了将近半个世纪。

上周社交训练时,这个数字分明还是5926,半周。

又多了两次,周芷的后腰莫名一紧。

厚家的规矩她再清楚不过。

夫人只有在侍寝时才被允许越过那条线;其余时候,无论体内的装置把人逼到怎样的地步,LadyOS都会在最后一瞬将一切按回原点,完整地攀升,戛然而止,再从头来过。

五千九百二十八次,周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

她进门才多久,那串数字的涨势已经够吓人了。

要是一直穿到冯素兰这个年纪……不行,这个念头连想完都不吉利,她赶紧晃了晃脑袋。

项圈叮铃一响,听起来很像有人躲在暗处笑她。

偏偏那串吓人的数字之上,站着的却是另一个意义上更吓人的冯素兰。

永贞服本就将她滋养得看起来不过三十八九,今天又被薄如烟一通折腾,硬是收拾成了二十六七岁的模样。

又黑又长的头发扎成高马尾,发梢垂至腰间,额前还多了一层薄薄的齐刘海。

淡粉唇釉、微垂眼线,再加一点若有若无的腮红——怎么看都像刚离开校园没几年的女研究生。

“冯夫人?”,一名穿浅灰西装的年轻女人端着香槟走近,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,“我在千泽大学年会上远远见过您。您今天……”,她看看那条高马尾,又看看那层齐刘海,终究没忍住笑,“像我学妹。”

旁边的眼镜男生一本正经地点头:“我站在您身边,甚至像您学长。”

冯素兰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

她在身侧攥了攥手,乳胶下的指节绷出浅浅的痕迹。

想去碰刘海,又硬生生忍住,最后只将手指交缠在一起,“……如烟那孩子胡闹。”,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,柔亮得像二十来岁的女孩,只是闷闷的,还带着一点努力维持长辈威严的恼羞。

“哪里胡闹了。”女助理笑得眉眼弯弯,“您平时就年轻,今天这样正合适。下次学术沙龙也这么来,保证全场没人走神。”

冯素兰没接话。

二十厘米的细跟在大理石上无意识地碾了半圈,怎么看都像一个被夸了新裙子、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小姑娘。

周芷看得目瞪口呆。

这真是那个教她心可以跑的冯素兰?

“说真的,素兰。”,一位白发老教授端着半杯琥珀色的酒,望了她许久,“你身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。和当年在千泽大学第一次见到你时,一模一样。”

冯素兰肩膀轻轻缩了一下,她低着头,手指绞得更紧,连口罩遮住的脸似乎都跟着烧了起来,“……您过奖了。”

那一瞬,周芷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
女眷联盟的茶花会上,她总能讲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,从经史典故讲到规矩里的漏洞,从怎么在惩罚落下来之前把损失降到最低,到LadyOS判定逻辑的死角。

语速不快,句句落在要害,是一本活的厚家维基百科。

可眼前这位高马尾、齐刘海,被两个学术后辈一调侃就僵成电线杆的——请问您哪位?

却从没见过她在旧识面前这样手足无措,多年的封闭生活,足够把外面的世界变得陌生;如今不过一句和年轻时一样,竟让她慌成了真正的小姑娘。

可话题一转到学术,情况立刻反了过来。

老教授刚提到京都大学新发现的敦煌残卷,冯素兰眼睛便亮了。

“那份残卷我看过扫描件。第三段末尾菩萨二字的墨迹渗透方向与前两段不同,应该是后世修补时添上的。如果剔除,整段经文的韵脚反而全通。”,她戴着黑色乳胶长手套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,像是在描摹那行古字。

周围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了锅,有人瞪大眼睛,有人的酒杯停在半空,还有人激动得胡子直颤,追着问她是如何从墨迹判断年代的。

冯素兰站在他们中间,马尾仍在腰后轻晃,齐刘海也仍乖乖搭在额前,整个人却已经松弛下来。

那双眼睛里的光,才是周芷熟悉的冯素兰——谢天谢地,终于有人跟她聊正事了。

周芷对学术狂热敬谢不敏,很快把视线移向更右侧的商界宾客区,七八名穿着高定西装的老钱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。

圈子内侧,杨岚岚双手交叠在小腹,脊背挺得笔直。

玫瑰金七件套覆在黑色高开叉体操服上,被灯光磨出温润的冷芒。

一名藏青西装的中年男人举杯向她示意,“杨夫人真是越来越优雅了。”,说完,他自己仰头喝了个干净。

“谢谢。”杨岚岚微微躬身,项圈叮的一声,“只是我今日不便饮酒。”

“理解,理解。”男人摆摆手,“杨夫人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
“哦?”她声音懒懒的,甜意却拿捏得刚好,“宋先生想起谁了?”

“我侄女,宋墨竹。她也有一双您这样的眼睛,很亮。”

“是吗?那她一定很漂亮。”

“是很漂亮。”宋轩停了一下,“可惜已经去世了。”

杨岚岚的丹凤眼极轻地跳了跳。

她在心里把宋轩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,面上却只留下无可挑剔的遗憾。

“……那真是太遗憾了,节哀。”

宋轩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向她虚敬一杯,转身没入人群。

杨岚岚盯着他的背影,眼睛一点点眯起。

那人的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蛇,从脊背爬过去,让她本能地不舒服。

她正准备换个地方,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香槟金,长裙从人群间曳过,步子从容得像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猫,杨岚岚心里咯噔一下。

艾雪!

她下意识想撤,十二厘米的芭蕾长靴却只允许二十五厘米左右的小碎步。

才挪开半步,后腰便抵上冰凉的罗马柱。

完美,连逃跑路线都替对方封好了。

那抹香槟金停在身侧,一只雪白的乳胶手套随之探来,指尖轻轻擦过她腰侧裸露的皮肤。

说是手套,其实并不准确。

谁能想到,淑女之家的总裁、执行董事兼首席软件工程师,会把自家技术直接穿来参加国宴。

艾雪身上那套白金色SEAL从不离身。

此刻露在礼服之外的双手、颈项,乃至那张精致面孔和琥珀色眼睛,都只是系统呈现给旁人的拟态。

她甚至特意把今晚的面容调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,笑起来温柔无害——如果有人真信了后面四个字,那就只能祝他好运。

“岚岚。”,艾雪的声音从斜后方贴过来,近得让人耳廓发痒。

杨岚岚扬起一抹慵懒的笑,决定先把主动权捞回来,“艾总今晚亲自做活广告?淑女之家最近的业绩压力这么大?”

“总得知道自家产品穿起来是什么感觉。”艾雪又靠近半步,一缕淡淡的柑橘香随之漫了过来,“不然以后怎么向客户吹牛?”

“那艾总感觉如何?”

“太紧了。”,艾雪答得十分诚恳,目光却落在杨岚岚腰间。

“尤其是这里。厚家给的参数比标准款狠了三个百分点。”雪白的拟态指尖点在她腰侧最凹的地方,“你现在吸气,是不是只能吸到这儿?”,艾雪的指尖沿着肋骨向上滑了半寸,恰好停在最让人发痒的位置。

杨岚岚想退,背后的石柱纹丝不动,“……艾总对客户的身体数据,记得倒是清楚。”

“我是做技术的,对数据敏感是职业病。”艾雪歪了歪头,琥珀色眼睛里全是促狭,“你的三围、体脂率,还有每次呼吸时胸廓扩张多少,我都记得。”

杨岚岚什么场面没见过?但像现在这样,被一根柱子、一套永贞服和一只根本摘不下来的白色手套堵在角落,还真是头一回。

“所以,”她强撑着抬起下巴,“艾总是来做售后的?”

“不。我来推销升级包。”

“……升级包?”

“你身上这套,是厚家定制的标准版。”艾雪捏了捏她腕上的银白手镯,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亲自给你做一套专属款。”

杨岚岚慢悠悠地抬眼:“想把我变成独家客户?厚家会找你麻烦的。”

“怎么会。”艾雪笑得愈发温柔,“我会比厚家的规矩温柔一百倍。”

杨岚岚一个字都不信。

果然,下一秒,艾雪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:“标准款的行为矫正有零点三秒延迟。每次步幅超标,震动总慢半拍,你应该感觉得到。专属款可以压到五毫秒,波形也能自定义。从酥麻到刺痛,再到——”,她把声音压低,几乎贴在杨岚岚耳边,“让你跪下以后,自己站不起来。”

杨岚岚抬手想挡,臂环却把动作卡在六十度,艾雪垂眼看了看,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新参数,“惩罚模块也可以改。标准款只有固定阈值,专属款则根据心率、皮质醇和瞳孔变化实时调整。你越想硬撑,它就越知道该往哪里加。”,她的拇指隔着拟态层,缓慢摩挲杨岚岚腕间跳动的脉搏,“你这么要强,应该很适合。”

“听起来就不像正经产品。”,束腰本就只肯给杨岚岚半口气,这会儿连那半口都被搅乱了。

“这是精细化管理。”艾雪一本正经,“你穿现在这套还太游刃有余。换成我的专属款,才有机会变成真正的乖乖女。”

杨岚岚耳尖终于红了。她偏开脸,过了两秒才重新转回来,“艾总这套话术拿去董事会,能把那群老狐狸骗得连底裤都不剩。”

“谢谢夸奖。”

“不过本夫人不吃这套。”杨岚岚眯起眼,“想让我当独家客户也行,只要你能说服厚家,我很乐意见识一下。”

艾雪难得怔了一秒,随即笑出声,“岚岚,你比我想象中还难搞。”

“承让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艾雪收回手,白金色长靴在大理石上轻轻一点,“做技术的,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”

话音刚落,三道身影从另一侧走了过来,“艾总。”,平井举起酒杯,脸上是工程师见到同行时才有的真诚笑意,“刚才还在和荒坂先生、李会长谈淑女之家。没想到您也来了东州,还正好和杨夫人在一起。”

“平井社长。”艾雪转过身,方才那点暧昧瞬间收得干干净净,“听说索尼的合成人项目通过图灵测试了?恭喜。”

“还要感谢淑女之家授权的仿生专利。”

平井的视线落在她雪白的手上,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位女士,更像在看某种恨不得立刻送进实验室切片的材料样本,“不过现在无论日本还是东亚国,工业用地价格三年涨了百分之四百。精密装配车间对洁净度的要求又高,我们正在认真考虑,把下一代合成人总装厂搬到近地轨道。”

“工厂搬上去,物流怎么办?”杨岚岚问,“材料从地面运到轨道,成本谁来摊?”

“可以先用三星重工的电磁弹射平台。”李在镕接过话,“超导轨道质量投射器已经把单次运输成本压到每公斤三美元。但前提是——”,他看向平井,“索尼的工厂确定上马,我们才能摊薄基建成本。”

平井点头:“只要下一代触觉神经传感器的问题解决,轨道工厂立刻可以启动。”

“你们这套神经接口,”一直没出声的荒坂三郎忽然开口,“能直接用在活人身上吗?”

平井稍稍一怔,很快便反应过来,“荒坂先生想问,合成人使用的仿生神经,能否接驳人类神经系统?”

“对。”

“确实有相关研究。底层原理相通,理论上没有问题。”

“延迟能做到多少?”

“民用规格,五毫秒。”

“如果做成植入式外骨骼接口呢?”荒坂三郎晃了晃酒杯,“通过手术,把机械骨架直接接入神经系统。”

平井没有立刻回答,下意识看向艾雪。

艾雪想了片刻,“植入式接口的生物相容性测试还没有完成,排异风险也无法量化。现在谈延迟太早,更不能对外许诺。”

“那就是有戏。”,荒坂三郎点到即止,举了举杯,“我等您的数据。”

杨岚岚眯起眼:“荒坂先生打算把人变成半机器人?”

“不打算。”荒坂三郎笑得出奇坦诚,“只是做技术储备。”

平井忍不住笑了:“您还是这么谨慎。不像索尼,我们已经准备把家用合成人包装成家庭成员了。”

“然后让独居老人抱着合成人孙子流泪?”,杨岚岚挑眉,“这套营销方案确实值得写进教科书。”

“有效就行。”,平井毫不介意。

几人都笑起来。李在镕低头看了眼手机,忽然啧了一声,“三菱的人在催我。各位,洽谈会上见。”

“我也得去应付几位议员。”平井跟着告辞,“艾总,杨夫人,失陪。”

荒坂三郎朝两人略一点头,也端着酒杯离开了,等那几道背影走远,艾雪肩颈的线条才刚刚松开一点。

然后,她很随意地往大厅另一头扫了一眼,只一眼,方才还宣称“最不缺耐心”的艾总,脚尖已经悄悄转向侧门。

杨岚岚看得清清楚楚:“您这是?”

“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一组数据没——”

“艾雪。”,声音并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静,却穿过周围的谈笑,准确落在她背上。

艾雪停住了,那一瞬间,杨岚岚忽然明白,原来SEAL再先进,也模拟不出一个人被老师当场点名时的自然僵硬,她顺着声音望去。

十来步外,秦破空一身深黑礼服,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
附近几位认识他的人已经主动让开了路,可他本人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。

意思再明白不过:自己过来。

艾雪沉默半秒,认命地转回脚尖。

香槟金的裙摆划过半圈,她带着一种去交作业的庄重心情,一步一步走了过去,杨岚岚当然也跟了上去。

这种热闹,错过未免太可惜。

李佳挽着他的手臂,与他并肩,她今晚穿了一袭月白云锦旗袍,暗银色花枝从腰际一路攀上肩头,灯光掠过时才显出细密纹路。

旗袍剪裁极美,将她纤长丰润的身段收得恰到好处;可再漂亮的外衣,也藏不住里面那套陪了她近二十年的监禁服。

高领边缘,黑色半透明的材质沿着下颌露出窄窄一圈;短袖之外,双臂和手掌也覆着同样的黑。

最惹眼的是旗袍侧面的高衩——开步之间,监禁服从大腿一路裹到脚背,薄而服帖,腿部曲线被完整勾了出来,最后无缝收进一体式的十三厘米细跟里。

没有一寸真正裸露,却比裸露更让人移不开眼。

偏偏她的脸仍停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,眉眼古典,唇边含笑,若不是那层从华服下悄然露出的黑色囚束,任谁也不会把她同已经持续多年的监禁、假释与居家限制联系在一起。

秦破空显然一路都把步子放得很慢,此刻一只手仍不着痕迹地护在她后腰。

李佳侧头看了他一眼,笑意更深,“破空,我这个月有七十二小时,不是七十二分钟。你不用每走三步就看我一次。”

“鞋跟高。”秦破空说。

“它从穿上那天起就这么高。”

“地滑。”

“好,好,地滑。”,李佳答应得十分顺从,眼睛里的笑却明摆着是在哄他。

艾雪终于走到两人面前,她站定,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做产品宣传,“秦先生,秦夫人,晚上好。”

“刚才为什么要走?”秦破空问。

“我没有要走。”艾雪回答得很快,“只是打算换一个更适合谈话的位置。”

杨岚岚默默看了一眼距离不到十米的侧门,她决定做一个善良的人,暂时不拆穿。

秦破空也看了一眼侧门,没追究,只把话题转回刚才的谈话,“植入式神经接口,生物相容性测试没完成以前,不准作为商品对外承诺。”

艾雪立即点头:“我明白。刚才已经明确说过风险,研发部也不会提前开放人体测试。”

“荒坂会拿技术储备当借口施压。”

“我会把项目权限锁在总部,任何测试申请都必须经过我本人和医学伦理组双重签字。”

“书面报告,周五以前给我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一问一答,干净利落。

杨岚岚站在旁边,看着刚才还把她堵在柱子前推销专属管教的艾总,此刻乖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,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。

李佳终于笑出了声,“好了,破空。今晚是国宴,不是你临时开的项目答辩。”,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背,又看向艾雪,“艾总别介意。他一听见没做完测试的技术,就会自动变成这个样子。”

“不会。”艾雪微笑,“秦先生严谨是好事。”

秦破空看了她两秒,“你刚才准备往侧门走。”

“……实验室确实还有一组数据。”

“周五,报告。”

“一定。”,李佳忍着笑,将秦破空的手臂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挽。

“报告已经跑不了啦。可我这个月难得的外出时间,正在一分一秒地跑。陪我去看看露台,好不好?”

秦破空低头看了眼她旗袍下那双过高的细跟,“只到门边。”

“听你的。”,李佳朝艾雪与杨岚岚略一点头,挽着丈夫慢慢离开。

月白旗袍的下摆随步子轻摆,开衩间那层黑色监禁服时隐时现,像一道始终无法被华服遮住的影子。

直到两人走远,艾雪才把始终挺直的肩膀放松下来,杨岚岚悠悠开口:“原来艾总也会怕人。”

“这不叫怕。”艾雪正色道,“这叫对资本应有的尊重。”

“您刚才不是还说,做技术的最不缺耐心?”

“耐心和送命,是两套指标。”

杨岚岚愣了半秒,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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