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叙白把钥匙插进锁孔，转了两圈，门开了。
屋里亮着暖黄的灯，温以宁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听到动静抬头笑了笑：“回来了？今天又加班？”
“嗯，项目快上线了。”程叙白换了拖鞋，把外套挂在玄关，走到沙发边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。动作自然得像每天的例行公事。
温以宁把手机扔到一边，伸手抱住他的腰：“冰箱里有西红柿牛腩，我热好了。你先洗手吃饭吧。”
饭菜的香味飘过来，程叙白忽然觉得有点累，却说不出具体哪里累。二十九岁，在这城市里算不上老，但也绝对不算年轻。每天地铁、工位、会议、回家，日子像被精确排好程序的代码，稳定运行，没报错，也没惊喜。
吃完饭，温以宁靠在他肩上刷剧。屏幕里男女主角吻得难舍难分，她忽然问：“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房子？上个月看的那个楼盘，均价又涨了。”
程叙白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在她头发里绕着：“再等等吧，手头资金还差一点。”
“也行。”温以宁没再追问，只是把身体又往他怀里靠了靠，“反正我们时间还长。”
是啊，时间还长。他们在一起快六年了，从大学毕业就谈，一直稳稳当当。没吵过大架，也没轰轰烈烈。朋友们都说他们是别人羡慕的模范，程叙白自己也这么觉得至少以前是。
夜里十一点半，卧室灯关了。温以宁习惯性地翻身过来，手伸进他睡衣下摆，动作熟练。程叙白配合着吻她，呼吸渐渐重起来。身体反应是有的，但脑子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，兴奋不起来。
做完后，温以宁满足地窝在他胸口，很快睡着了。程叙白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单调地响着，他忽然想起今天会议上那个新来的项目负责人。
沈知远。
据说是从总部空降过来的，三十一岁，负责他们这条产品线。上午的对接会上，男人话不多，声音低沉，每句话都切在点子上。
程叙白汇报需求的时候，对方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，像能直接看到他PPT后面藏着的那些小问题。
散会后，沈知远只说了句：“明天把详细文档发我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却让程叙白莫名其妙地多看了他两眼。
程叙白摇了摇头，把胳膊从温以宁颈下抽出来，轻轻下床去阳台点了根烟。夜风有点凉，城市的高楼灯光像散不开的雾。他抽完半根，把烟掐灭，转身回屋。
第二天早上，闹钟六点五十响。程叙白洗漱完，温以宁还在睡。他给她留了早餐字条，轻轻关门出门。
地铁上人挤人，他一只手抓着吊环，一只手刷邮件。沈知远昨晚十一点给他回了个邮件，只有两个字：收到。
字体是默认的，语气也平淡得像机器。但程叙白盯着那两个字多看了几秒。
公司二十八层，产品部大开间。程叙白刚坐下，助理宋妍就端着咖啡过来：“白哥，早。今天沈总说九点半开项目会，你准备一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程叙白点头，打开电脑。
九点二十五，他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。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沈知远坐在主位，低头看资料。男人穿着深灰衬衫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露出一小截锁骨，袖子挽到小臂，线条干净利落。
程叙白在对面位置坐下。沈知远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淡淡点头：“人齐了，开始吧。”
会议进行得很顺利。沈知远很少打断别人，但每次开口都精准。程叙白陈述到一半的时候，他忽然抬手示意暂停。
“这里的需求拆得不够细。”沈知远手指敲了敲桌子，“用户路径里，用户放弃支付的原因你统计过吗？”
程叙白愣了一下，很快回答：“上周数据出来了，主要是支付页面加载慢和支付方式不全。”
沈知远点头：“下午把完整数据和优化方案发我。”
说完，他目光在程叙白脸上停了两秒，才移开。
那两秒让程叙白莫名有点热。他低头喝了口水，继续往下讲。
会议结束，大家陆续离开。沈知远叫住他：“程叙白，你留一下。”
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。沈知远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，看着他。
“新项目压力大吗？”
“还好，习惯了。”程叙白笑了笑。
沈知远没笑，只是看着他：“你看起来……有点累。”
程叙白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，表面却稳住：“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太好。”
“注意休息。”沈知远起身，走到他身边时停了一下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工作重要，但别把自己绷太紧。”
说完，他拍了拍程叙白的肩膀，手掌干燥有力，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温度。程叙白僵了半秒，才点头：“谢谢沈总。”
沈知远走了，会议室门轻轻关上。
程叙白站在原地，肩膀上那一点触感像还留着。他揉了揉脸，自嘲地笑了一声——自己这是怎么了？一个上司随手拍一下肩膀，就心神不宁？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给温以宁发消息：晚上想吃什么？我早点回来做。
温以宁很快回：随便吧，你别太累。
程叙白盯着聊天界面，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，最后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下午三点，沈知远发来消息，让他去办公室讨论方案细节。
推开门，沈知远正站在窗边打电话，背影修长。听到动静，他转过身，对电话那头说了句“先这样”，然后挂断。
“坐。”沈知远指了指沙发，自己也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人离得有点近。程叙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，很清冽，不刺鼻。
讨论了大概四十分钟，方案基本敲定。沈知远靠后一些，腿随意交叠：“你思路很清晰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但有时候，太清晰了也不好。”沈知远忽然说。
程叙白抬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黑得深，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沈知远笑了笑，第一次露出带点弧度的表情：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你像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很好的人。”
程叙白心口一紧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。
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。办公室的灯亮着，映得两人身影拉长。沈知远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，指尖碰到程叙白的手背时，停顿了半秒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晚上早点回家。”
程叙白接过水杯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好。”
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感觉后背有点发烫。回到工位，宋妍探头过来：“白哥，沈总找你说什么了？表情这么严肃。”
“就讨论方案。”程叙白笑了笑，“正常。”
下班回到家，已经快八点。温以宁做好了饭，正在摆盘。看到他进来，笑着说：“今天我早回来了一会儿，做了你喜欢的红烧肉。”
程叙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肩上：“谢谢。”
温以宁转头亲了他一下：“我们俩还这么客气干嘛。”
吃饭的时候，程叙白听着她讲今天广告公司遇到的奇葩客户，适时附和两句。饭后两人一起洗碗，画面温馨得像广告。
可当夜里再次躺在床上，温以宁的手伸过来的时候，程叙白脑子里却闪过今天沈知远拍他肩膀的那一下。
他闭上眼睛，动作比平时更卖力了一些。温以宁喘着气叫他名字，他应着，却感觉自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。
事后，温以宁满足地睡去。程叙白又一次失眠了。
他打开手机，点进和沈知远的聊天窗口。空白的对话框里，只有之前的工作文件传输记录。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最后关掉手机，深吸一口气。
明天还要继续加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