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阵还亮着。
帐角的灵光,落进帐布之后,就再也看不见了。
可他知道,它在那里。
这一夜,帐里的一切,不会有其它眼睛看见,不会有其它耳朵听见。
他坐在灯下。
灯焰照着帐壁,投着三道影。他一道,她们两道。两道影一动不动,像两尊跪着的人像。
他说:“规矩立好了。从第一条开始。”
他先给冷凝霜戴项圈。
他绕到她身后。
那圈雪白的羽毛,贴着她的颈侧,凉凉的。
他指尖穿过羽圈,扣到她颈后,咔的一声,极轻。
她颈侧的脉搏,就在那片羽毛底下,跳得快了一些。
“戴上这个,”他说,“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垂着眼。可那片羽毛,跟着她的呼吸,一下一下地动。他低头,能看见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,从衣领里露出来,白得晃眼。
苏清漪自己戴上了冰蓝羽项圈。她早就戴过了。他看她一眼,她抬手摸了摸颈上的羽毛:“等你给我摘。”
她说得平静。耳根却红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对项圈,像一对锁。锁住的,是她们的归处。他清了清嗓子,把念头压下去。
“从今晚起,”他说,“我下命令,你们照做。先看看,你们谁学得快。”
他说:“跪到榻上。面对面。”
两人跪上榻,面对面跪着。他能看见她们互相看着对方,谁也不先移开眼。灯焰在她们中间,晃了一下。
她们的膝盖,并着,跪在榻上。膝前的榻面,被压出两道浅浅的印。谁也没开口。帐里只有三道呼吸声,一浅一深一稳。
他绕过她们,走到她们背后,蹲下来,平视着她们的背影。“害怕吗。”他说。
苏清漪摇头。
他看向冷凝霜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怕。我怕的,是回不去。”
他说:“怕什么。”
她说:“怕我回不去。”
他伸手,把她额前一缕碎发,拨到耳后:“回不去,就不回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手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我的什么。”他问。
苏清漪先答。“母狗。”她说。答得快,声音平,像答一个寻常的问题。可她答完,睫毛垂了一下。
冷凝霜张了张嘴。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,才出来。“母狗。”声音低,带着一点哑。她答完,自己先怔了一下,像没料到这声音是自己的。
“苏清漪答得快。冷凝霜答得重。”他说,“快的不算赢,重的也不算输。我要看的是,你们是否真心。”
“从今往后,在我面前,自称母狗。”他说,“说一句话:母狗知道了。”
“母狗知道了。”苏清漪说。她说得顺,像背熟了的。
“母狗知道了。”冷凝霜说。
她说完,耳尖红了。
这句话,比“我是母狗”更日常,更难说出口。
她活了这么大岁数,头一回觉得,四个字这么烫嘴。
他忽然问冷凝霜:“我立的第三条规矩,是什么。”
“没许可,不许泄。”她答。
她答对了。
可她答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抖了一下。
她想起自己听这句话时,那一小片湿意。
她不知道他记不记得。
她希望他不记得。
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他说,“所以你也该记得,等会儿,这条规矩,会用在你身上。”
冷凝霜的呼吸,乱了一拍。她跪着,可她觉得,那一拍的心跳,他听见了。
他听见了。他只是没说。他把这句话,留到后面再用。他看她们一眼,说:“继续。”
“苏清漪。”他说,“你顺得让我看不出真假。”
“冷凝霜。”他说,“你重得让我知道你有多想要。”
他顿了顿:“跪好。”
两人跪直了。脊背绷成两条线。
灯焰在她们跪直的影子上,停了一瞬。
苏清漪的脊背,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;冷凝霜的脊背,绷得像一截冰封的弦。
他看了她们一眼,没让她们动。
他让她们跪着,跪到他看够了。
“趴好。”
两人趴下去。
苏清漪趴得标准,腰线收着,像练过。
冷凝霜趴得慢。
她这辈子,没跪过谁。
她第一次趴下去的时候,手指在榻上抓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抬起来。”
两人把腰塌下去,抬起臀。
同一姿势,两人摆着。
灯焰照在她们背上,一道影,一道更低的影。
苏清漪的背,在灯下泛着细瓷一样的光;冷凝霜的背,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冰蓝,像一块浸了霜的玉。
他绕着她们走了一圈。他从后面看,从侧面看,最后停在正面。他说:“抬稳了。”
两人都把腰抬稳了。
他伸手,指尖从苏清漪的腰线,慢慢划到她的尾椎。
她抖了一下,腰塌了一瞬,又抬起来。
“没叫你动。”他说。
她重新抬稳,耳根红透。
他收回手,走到冷凝霜身边,指尖在她腰上停住。
她没抖。
她绷着。
可他看见,她绷着的腰,在细细地颤。
“不许夹腿。”他说。
苏清漪不夹。她记着规矩。
冷凝霜下意识夹了一下。旧习惯。他看见了。“夹了。重来。”
她重新分开。
她夹得再紧,也生生分开。
她的脸烧起来。
她知道,他看出来了,她连“不许夹腿”都要人盯着。
她的腿根,在他看着的时候,细细地颤了一下。
她重新趴好,腿分开。她分得很开,像怕他再说一遍。她趴着,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腿根的目光,像有温度。她咬着唇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“自己摸。”他说。
苏清漪伸手。
医者的手,指尖落下去,做得像在诊脉,又像在确认。
她摸了两下,自己先停住。
她发现,她在照规矩做一件羞耻的事。
她停在那里,进不得,退不得。
她夹紧,又分开。
她能听见自己腿间那一点极轻的水声。
她分不清那是什么声音。
她只知道,那声音,在安静的帐里,清晰得像在耳边。
她做了两下,脸就红了。
冷凝霜没动。
“自己摸。”他重复。
她慢慢伸手。指尖碰到自己的时候,她整个人僵了一下。她闭上眼。指尖往下,又停住。她咬着下唇。唇上,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“手不许挡。”他说。
苏清漪把手,从腿间移开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敞开的腿间。
她这辈子,没在任何人面前,这样敞开过。
她甚至没在师尊面前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快得像要撞出来。
“你看她们。”他对灯说,也对她们说,“一个做得下去,自己先崩了。一个做不下去,可她已经湿了。”
苏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又看了一眼冷凝霜。她看见师尊的腿根,那一小片洇开的深色。她忽然明白,师尊比她想的重。
冷凝霜也看见了她。她看见苏清漪的腿,并着,又分开,那一点水光,在灯下一闪。她别开眼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比一声重。
“把衣裳脱了。自己脱。”他说。
苏清漪慢慢褪下衣裳。
一件一件,叠好,放在一边。
她连脱衣服都像在做实验。
可她的手,有点抖。
她解开腰带的时候,指尖在结上滑了一下,又解开了。
她褪下最后一件的时候,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目光,落在她身上,没有移开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在把自己,一层一层地交出去。
“脱。”他说。
她解开衣带。指尖停住。她看了苏清漪一眼。苏清漪已经脱完了,正看着她。
她闭上眼。把衣裳,褪了下来。她褪得很慢。衣料滑过肩头,滑过腰线,滑过腿根。她没睁眼,可她听见衣料落下的声音,很轻。
两个人,都裸着,面对面跪着。
谁也不先躲。
谁也躲不开。
帐里的灯,照着两具身体,一个在灯影里,一个在灯焰下。
苏清漪的皮肤,在灯下白得发亮;冷凝霜的皮肤,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冰蓝,锁骨下方那一小片,还留着浅浅的印子。
他站在两步外,看着她们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。
灯焰在她们身上游走,从肩头到腰线,从腰线到腿根。
他看得很慢。
她们被看得,连呼吸都轻了。
她们脱完了。他还穿着衣裳。
他站在她们面前。他说:“你们脱完了。现在,轮到我。”
他张开手臂。他说:“用嘴。”
苏清漪先懂。
她跪过去,用牙齿咬住他的衣带。
她咬得很稳,像拆一个药包。
衣带散开。
她抬头看他,他低头看她。
她继续,用唇,褪下他的外衫。
冷凝霜跪在他另一侧。她迟疑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咬住他的衣领,往外褪。她做得很慢。她的呼吸,落在他锁骨上,温的。
外衫落地。中衣落地。
裙子底下,是男人的身体。
肩宽,胸膛平阔,肌肉的线条从锁骨一路沉到腰线,腹上几道分明的沟壑,随着呼吸起伏。
喉结,肩胛,手臂上绷着的筋络,每一样都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往下,腰线收着,两条腿修长而直,一双赤着的脚踩在榻上。
他站在灯下,一身赤裸,从肩到脚,和她们一样。
两女都停了一瞬。
她们知道他是男的。
可她们看着他穿着裙子,教她们自称母狗,教她们舔脚趾。
现在裙子落地。
她们才真正看见:跪在她们面前的这个主人,是个男人。
苏清漪的目光,从他肩线滑到腰。她忽然想起,云霓说过一句“弦儿你肩真宽”。原来如此。她在心里记下了。
冷凝霜没说话。她看着他。她这辈子,没这样看过一个男人的身体。她看着看着,耳根烧起来。
“看够了。”他说。
“站起来。转一圈。让我看看。”他说。
苏清漪先站起来。她站得稳,转了一圈。她转得稳,像量体。她转完,站定,看着他。她的呼吸,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冷凝霜站起来。她转得慢。她这辈子,没在谁面前这样转过。她转完,背对着他,停了一瞬,才转回来。她的耳尖,红透了。
她转回来的时候,目光和他撞上。
她没有躲。
她看着他,像在等一个判决。
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她以为时间停住了,才开口:“转得好。”两个字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忽然想哭。
“跟着我说:我是主人的母狗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主人的母狗。”苏清漪说。
“我是主人的母狗。”冷凝霜说。她这次说得比上次顺一点,声音更哑。
“再说一遍。看着我。”
“我是主人的母狗。”冷凝霜看着他,又说了一遍。这次,她没闭眼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把这句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。
他绕到她们身后,看了一圈。“一个脱得像做药,一个脱得像赴死。”他说,“都有意思。”
他这话,是说给她们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他把这两个人,从头看到脚。
她们的不同,他都记下了。
苏清漪是水,冷是冰。
水顺着流,冰要焐才化。
他今晚,是要把冰焐开,把水搅浑。
“趴下来。学狗爬。”
苏清漪先趴。她手脚并用,爬了两步,停下来看他。她的肩膀,在爬的时候,一下一下地耸动。
冷凝霜趴得慢。她趴下去的时候,膝盖抵着榻,像跪着更低。她爬了一步,又停。
她的膝盖,在榻上挪。每挪一步,她都停一停,像在给自己鼓气。她爬了三四步,才到他脚边。她抬起头的时候,额角已经渗了一层细汗。
“爬过来。”他叫她们,“狗儿。”
两人爬到他脚边。他垂眼,看着两颗低伏的头。一顶雪羽,一顶冰蓝羽。
他伸手,指尖先碰了碰雪羽,又碰了碰冰蓝羽。
两个人,都被那一下触碰引得,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抬起头。”他说。两人抬头。他看了看她们的眼睛,又看了看她们颈上的项圈,说:“记住了。以后你们爬过来的时候,就这样。”
“衔着。”他取出一条细绳。一端递到苏清漪嘴里,一端在自己手里。
她衔住。就是一根细绳。
他牵着绳,让她跟着走两步。苏清漪衔着绳,跟着爬了两步。她衔绳的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他。她以为她在配合。她不知道,她已经臣服了。
他轻轻一拽。她跟着走。
“换你。”他说。
他把绳,递到冷凝霜嘴里。
她衔住。绳的一端,带着一点凉意。
他牵着,她跟着爬了两步,停下来,耳朵红透。这是她第一次,被人牵着走。
“舔。”他说,“我的脚趾。”
帐里静了一瞬。
这是今晚最重的一道命令。
他走回床榻,躺下来。半倚着。他两只脚,一只踩在床沿,一只屈着。他说:“过来。”
两人跪到床边。
“你,”他对冷凝霜说,“当脚凳。趴好。”
冷凝霜没动。她看着他的脚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慢慢趴下去,趴在床边。她的背,弓成一道平稳的弧。
他把两只脚,都搭在她背上。她僵了一下。又慢慢松下来。两只脚并排搭着,自然伸出一点,悬在她背沿。
“这就是听话。”他说。
他转头,看着苏清漪。“你,过来。舔。”
苏清漪跪到床前。她低头,看着他搭在冷凝霜背上、微微伸出床沿的那只脚。
她俯下身。她几乎趴在冷凝霜背沿的上方,够着他伸出的脚。她的呼吸,落在他的脚上,也落在冷凝霜的背上。
她先亲了亲他的脚背。很轻。像怕碰碎什么。
她的舌尖,碰到的是干净得不像脚的皮肤。
金丹的灵力日夜涤荡,他的脚和脸一样,一寸尘垢也无。
她的舌尖几乎尝不出什么味道。
金丹的灵力涤荡过的地方,干净得没有一丝咸,只有一点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底味,像眼泪的咸,一晃就散。
她尝到的,其实是温度。
是一具温热的、活着的男人的身体。
他的脉搏,在她舌尖底下跳。
她舔着那一点温度,自己先热了半度。
然后她舔他的脚趾。
从大趾开始。
她舔得很慢,很仔细,像在尝一味新药。
她舔过大趾,舔过第二趾,第三趾。
她尝到的都是同一种味道:几乎没有味道。
只有一点极淡的底味,像雾,像眼泪,像他皮肤底下活着的温热。
她舔着的,是一具温热的、活着的男人的身体。
那点温度顺着她的舌尖走,走到哪里,哪里就热。
她每舔一下,都停一停,像在等什么。
他躺着,看着帐顶。
他其实一直在感觉。
她舌尖扫过他脚趾的每一寸,都化成细小的酥麻,顺着脚背爬上来。
他的脚趾,在她唇间,极轻地蜷了一下。
他没出声。
他说:“继续。”
她继续。她舔到小趾,又舔回来。
“含住。”他说。
她停了一下。她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没看她,看着帐顶。
她低下头,含住他的大趾。
她含得很深。
唇裹着,舌尖抵着。
他感觉到她温热的唇舌裹住自己的脚趾,感觉到她舌尖抵着趾腹。
那一点酥麻,化成一片温热。
他躺着,没动,可他脚背的筋,绷紧了一瞬。
她含了一会儿,松开,又含住第二趾。
她含第三趾的时候,呼吸乱了。她的脸,烧得厉害。她一个医者,跪在这里,含着一个人的脚趾。
冷凝霜趴着,当着他的脚凳。
她看不见苏清漪的脸,可她听得见苏清漪的呼吸,感觉得到那两只脚搭在自己背上,正被苏清漪一寸一寸地舔过。
她趴着,肩膀抵着榻边。
他的重量,压在她背上。
她忽然想,她这辈子,没这样被人踩过。
她趴着,没有动。
苏清漪含完,松开,从冷凝霜背沿上方退回来,伏在床边喘气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里有水光,也有别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她。他俯身,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“你比我想的,能放下。”他说。
她没说话。眼睛红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对冷凝霜说。
冷凝霜慢慢爬起来,跪到床边。
“歇一歇。”他说,“等会儿,还有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