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妮卡出现后,妻子有了变化,保罗也察觉了。
起初有思虑,问她也不说。
后来放松了,怀着期待去上班,回家带着满足的笑。
问工作怎么样,她说接手了新项目。
“是喜欢项目,”保罗问,“还是喜欢客户?”婷婷盛赞她的客户,尊重,理解,要求不高,完美交流。
说得保罗都嫉妒了,在市政厅多年,碰到的哪个是好缠的。
婷婷工作卖力,回家也在电脑上折腾她的设计。
她对保罗温和、宽容,一如往常。
婷婷不跟他提莫妮卡。
保罗偶尔提起。
他说那天跟莫妮卡吃披萨,酒馆气氛很棒,可惜婷婷不在。
问是否想跟莫妮卡多联系,请她家里做客,婷婷耸肩而已。
保罗怕说太多婷婷疑心,也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保罗给莫妮卡发过短信,说一起吃披萨喝酒很尽兴,哪天是否重来。
莫妮卡起初有兴趣,问清了是保罗和她,没有婷婷,就兴味索然。
平生第一次,保罗感到婚姻是枷锁。
和新朋友无邪的聚会,也因为他结婚了,被软拒。
这样过了三个星期,保罗没再给莫妮卡发短信。
不是怕发太多短信引起妻子怀疑,只是以他对女人的了解,过于急切不但不能拉近莫妮卡,反而会推开她。
他对莫妮卡仍然仰慕,她仍会出现在他的想象里。
七月是P城最美的时节,总是艳阳天。
保罗喜欢早起骑车。
妻子刚醒,他已经穿好紧身衣,戴上头盔、墨镜,登上运动鞋,推车出门。
太阳刚升起,空气清新,不觉炎热。
保罗会在珍珠区转几圈,再去办公室。
有专门的自行车道就用它,没有就酌情骑行在人行道上或者马路边缘,避开车辆和行人。
他的外衣、背包和运动鞋上都有荧光条,为了夜间安全;白天用不上,只是给这身装束增加了运动员式的健美时尚。
城市总那样。
有时多几个流浪者,有时少几个。
这边街面整洁,那边飘着纸张、塑料袋和其他垃圾。
有的汽车窗户被砸,留下一地碎玻璃。
有的街口是政府在修下水道。
有的楼房有工人悬着绳索擦玻璃。
偶尔有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过,是河东边某些贫困、流浪者聚集、犯罪率高的小区又出事了。
虽如此,骑行在熟悉的路段,应付熟悉的障碍,他仍气定神闲,不辜负清晨的好时光。
某天保罗起床早,出门时天刚亮。
在珍珠区转了几圈,不尽兴,也不到上班时间。
他选了一条新路线,去了西北区,又转了几圈。
西北区比珍珠区开发更早,街道和房子偏老旧。
不论是单门独户的别墅,还是六七层的红砖房,都有上百年房龄。
街上坑坑洼洼,人行道上的水泥板被数十年的老树根拱得七歪八邪,走路得当心,骑车更考验本领。
保罗凭着多年的技艺,绕开障碍,勉强前行,因为新奇,不觉厌烦。
在一处公共汽车站,保罗脚撑地停下车,抬头平视,歇歇注视街面的眼睛。
忽然,车站的透明挡雨棚里,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。
苗条的身段、柔和的脸庞、带着笑意的眼睛——是莫妮卡。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连衣裙,墨镜仍像往常一样戴在头顶。
公共汽车没来,她踮着脚张望。
保罗感到一种宿命感。
就在昨天,他还斟酌是否再给莫妮卡发短信,又沮丧地以为,发与不发,都不会再见到她了。
细想也有理,莫妮卡说过她住西北区,又在市中心的大学工作,坐公交上班是省心省钱的选择。
如果想假装无意碰到莫妮卡,没有比在上班前骑车去西北区逡巡于公交车站之间更有胜算的办法。
保罗没有考虑,是否下意识里想见莫妮卡,所以早早起来,骑行到不在上班路上的西北区。
他跟她打招呼。
起先她很冷淡,点点头继续张望。
等他摘了墨镜,压制失望,展露笑脸,又提醒她自己是谁,她才忽然笑了,目光里充满认出熟人的惊喜。
她上下打量自己,显然他这身行头,特别是墨镜,迷惑了她。
感觉莫妮卡对自己有兴趣,他们的距离瞬间缩小,比几星期前在餐馆时还亲近。
他们舒适地寒暄,还约了时间,保罗请莫妮卡喝咖啡。
莫妮卡也没问婷婷会不会来。
她跃上公交车,回头朝他挥手微笑。
他感到一种从未经历的成就感,甜蜜又忐忑。
当晚和妻子做爱时,他又想到了莫妮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