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周末,妹妹的心情很是郁闷。
原本计划得好好的,今天要和那个便宜老哥去新开的电玩城大杀四方。
结果呢?昨天半夜他又发消息,说中午得跟赵诗诗出去办正事,改天再约。
改天。
呵。
真是有了女朋友就忘了亲生妹妹。
妹妹郁闷地咬着吸管,大口吸着蜜雪冰城的冰鲜柠檬水。夏日阳光毒辣,蝉鸣声吵得人更是心烦意乱。
“芯儿姐,你别总动呀。”
软甜嗓音打断了妹妹的思绪,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身前。
一个小姑娘正低着头,仔细握着自己白嫩的手腕。
她叫陶桃,长着一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,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。
此刻,她正认真地将防晒霜挤在指腹上,一点点、均匀地帮自己涂抹着手臂。
“芯儿姐,你这么白白嫩嫩的皮肤,出来怎么也不擦防晒霜啊。”
陶桃一边涂,一边把妹妹的手掌翻过来,从手背一路抹到手腕,小嘴里絮絮叨叨,“紫外线会晒伤的,晒伤了会疼,疼了会……”
“会死?”
“哎呀!我说正经的呢。”
她抬头瞪妹妹一眼,只是镜片后的可爱眼睛瞪圆了也没什么杀伤力,“要是晒伤了,我看着心疼。”
妹妹嗤笑一声,把另一只手也伸给她:“行行行,给你抹,抹仔细点。”
陶桃是初二的学妹。
妹妹和她结识,还得追溯到上学期的一节体育课。
那天陶桃这丫头生理期提前,没垫卫生巾,裤子上漏了一大片红,几个嘴贱的男生跟在后面指指点点地哄笑,她窘迫得站在操场中央,眼泪吧嗒吧嗒直掉,愣是不敢动。
妹妹当时刚好路过,实在看不下去,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带头起哄的男生的水杯,冷着脸把他们全赶走。
然后,妹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,二话不说绑在了她的腰上。
从那以后,这老实巴交的小丫头就成了妹妹的“跟屁虫”,时常跑来妹妹班门口给她塞零食,一来二去,两人蛮聊得来,渐渐也就成了朋友。
不过,妹妹总感觉陶桃最近有点怪。
她已经有段时间没主动联系自己了,最近几次下课在走廊里偶然碰见,她也总是沉默寡言,低着头匆匆走过,而且眼圈总是红红的。
妹妹抽回涂好防晒霜的手,半开玩笑地调侃她:
“我说陶桃,这么久不见人影,怎么今天突然舍得叫我出来玩了?”
听到妹妹的话,她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嘻嘻一笑,十分自然地挽住妹妹的手臂。
“因为今天有部电影挺好看的,想带芯儿姐去看看嘛!”
“啥电影?”妹妹兴致缺缺。
“言情的!最近特别火!”
“没兴趣。”
妹妹果断拒绝。
两个女生看什么言情,还不如回家看哥哥谈恋爱嘞。
听完妹妹的话,陶桃立马反转话锋:“那……还有部悬疑的!评分也很高!”
妹妹啧了啧嘴,挑眉问:“悬疑啊……里面有兄妹相爱相杀的剧情吗?”
“啊?这……我不太懂……”
陶桃明显顿住了,黑框眼镜下的眼神透着茫然。
“算了,没兄妹也行,悬疑就悬疑吧。”妹妹无奈地摆摆手。
事实证明,带一个胆小的老实姑娘看悬疑恐怖片,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。
整个电影播放期间,影厅里只要一出现阴间配乐,陶桃就会吓得浑身一哆嗦,然后抱住妹妹的胳膊,把小脑袋死命埋进妹妹肩头。
妹妹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银幕上故弄玄虚的杀人狂,再看看挂在自己身上瑟瑟发抖的“大型挂件”,只能无奈地摇头。
就这胆子,还敢提议看悬疑片?
一直折腾到晚上,从电影院出来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“行了,各回各家,吃饭去吧,我有点饿了。”
妹妹伸了个懒腰,准备去公交站。
陶桃却一把拦住妹妹,语气有些急促:
“芯儿姐,今天我请客!你想吃什么?我们去吃饭吧!”
妹妹停下脚步,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微微眯起桃花眼,妹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张试图强颜欢笑的娃娃脸: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?从下午开始就奇奇怪怪的。有事说事。”
“没、没事啊……”
陶桃躲闪着妹妹的目光,强拉着妹妹往商业街走,“去吃饭吧,吃完再说好不好……”
见她这副模样,妹妹没再逼问。
饭吃得很压抑,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,只是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呆。等两人从餐厅出来,已经是夜里八点了。
夏末的夜晚,空气中沉闷的热浪还未完全褪去。
老街上的路灯昏黄惨淡,飞虫在灯罩下焦躁地乱撞。
远处的阴云压得很低,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,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土腥味。
“行了,很晚了,赶紧回家。”
妹妹站在街口,冲她挥了挥手,转身准备离开。
然而,就在妹妹走出没几步时。
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压抑,却又控制不住的啜泣声。
妹妹脚步一顿,眉头瞬间皱紧。
回头看去,刚才还强颜欢笑的陶桃,此刻正可怜地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,眼泪哇哇的往下掉。
妹妹叹了口气,转身走回她面前,刚准备开口问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。
她却先行开口,声音呜哑:
“芯儿姐……我爸爸跑路了。”
妹妹一怔,表示有些疑惑。
“爸爸丢下我和妈妈,一个人跑了……”
陶桃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为什么?”
妹妹没有急着安慰。
“爸爸前几个月……被一个朋友邀请,去了一个叫“大桥洞”的地方谈生意。”
听到“大桥洞”三个字,妹妹眼神瞬间凌厉起来。
大桥洞?
那不是……
陶桃没有察觉到妹妹神色的变化,继续哽咽着说:“爸爸一开始确实赚了一点钱,可是后来……后面全赔进去了!他还借了高利贷,欠了好多好多钱,上个月,追债的都跑到家里来了,妈妈和爸爸大吵了一架,妈妈让他滚,让他离开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妹妹沉声问。
“然后……最近妈妈给我找了一个新爸爸。”
陶桃说到这里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“那个叔叔很胖……他笑起来的样子,我觉得好可怕……”
话音刚落,陶桃忽然痛苦地蹲了下去,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,啜泣声变成了让人揪心的呜咽。
“芯儿姐……昨天晚上,妈妈不在家……”
“那个叔叔……他半夜偷摸进了我的房间。我假装睡着了没敢动,他就站在我的床边,偷偷看着我睡觉……看了好久好久……我好害怕,我真的好害怕……”
听到这里,妹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窜天灵盖,垂在身侧的纤手瞬间攥成了小粉拳。
这算什么?引狼入室?
就在妹妹满脑子盘算着要不要帮她报警的时候。
蹲在地上的陶桃忽然颤颤地伸出小手,拽住了妹妹的裤腿,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着妹妹。
“芯儿姐……你今晚,能不能跟我回家?”
“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