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
眼前女孩儿的哭声实在让人烦躁。
心情本就不好的妹妹感觉脑子都快要炸了。
她伸手把陶桃眼镜摘下来,用自己校服下摆擦干净镜片,重新架回她鼻梁上:“带路。”
“……芯儿姐?”
“不是让我跟你回家吗?”
妹妹双手插兜,粉巧下巴朝街口方向飒爽一扬,“走啊。”
……
……
“嗝~”
朱大发今天的心情十分不错。
作为洪虎堂里专门管账的“白纸扇”(会计),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瘫躺在陶家那张真皮沙发上。
肥腻的肚皮将跨栏背心高高顶起,随着他打出的一个响亮酒嗝,满是黄牙的嘴里喷出一股劣质白酒混杂着大蒜的酸臭味儿。
“舒坦~”
朱大发用一根油腻的手指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,另一只手则贪婪地搓捻着茶几上那一小沓崭新的百元大钞。
最近这段日子,简直是他入行以来过得最滋润的时光。
当然,这都得归功于他那位正在避风头的老大——“大虎子”。
在淮阳这片地界上,道上一直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地下权力金字塔。
江湖人称:“凡人争命,恶鬼索魂,真神断生死,老佛定乾坤。”
这“人、鬼、神、佛”四个字,把淮阳的势力排布划得明明白白。
处于最底层的“人”,就是那些街头巷尾收保护费,替人看场子的小混混,比如双龙会和洪虎堂底下那些不知名的打手。
他们拼了命地砍杀,也只能在泥潭里争口饭吃。
往上一层,是“鬼”,像洪虎堂的老大“大虎子”,就是一只凶神恶煞的“厉鬼”,他们心狠手辣,盘踞在黑夜里,手里沾着血,掌握着这座城市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。
但“鬼”再凶,也怕见光。
在“鬼”之上的,是“神”。
“神”是那些早就洗白上岸,西装革履的白道大佬,或者是能在政商两界呼风唤雨的巨鳄。
就比如那位深不可测的“周老板”。
他们平时烧香拜佛、做着慈善,可只要动动嘴皮子,就能让底下的“鬼”灰飞烟灭。
至于传说中的“佛”……那是隐在云端,制定整座淮阳市黑白规则的操盘手。
究竟是谁,像朱大发这种级别的小喽啰,连听一耳朵的资格都没有。
而这次,偏偏就是他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大“大虎子”,不知死活地惹到了“神”那一层的周老板。
现在好了,大虎子吓得连夜人间蒸发,连个手机都不敢用,生怕被周老板的人定位。
至于帮派里那些必须要处理的财务和指令,大虎子不知从哪儿学来了一招极其原始又神经质的联络方式。
圈报纸。
每天会有人往朱大发这里塞一份《淮阳晚报》。
报纸的版面上,会用红笔东一个、西一个地圈出几个字,连起来就是大虎子的命令。
而在报纸的右下角,必定会按着一枚大虎子的血红指纹,用来验明正身。
“蠢货,防得住别人,防得住我吗?”
朱大发嗤笑一声,将那沓钞票揣进兜里。
既然老大现在只能像个地鼠一样躲在地下,堂口里的账目自然也没人能亲自核对。
他这阵子做平了账,偷偷从里头抠出了好几笔小钱。
有了钱,他不仅去暗娼馆子里泄了几次火,每天还能喝上好酒。
不过,一想到女人,朱大发那一对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三角眼里,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猥琐的邪光。
外面的女人,哪有家里的新鲜?
他想起了自己刚找的那个拜金老婆,更确切地说,是他想起了那个拜金老婆带过来的拖油瓶女儿。
陶桃。
“嘿嘿……”
朱大发咽了口唾沫,下腹蹿起一股邪火。
那小丫头长得水灵,圆圆的娃娃脸,白白嫩嫩的,尤其是穿着校服短裙的样子,看得他好几次都差点没把持住。
昨晚他趁着老婆夜里打麻将,偷偷摸进了陶桃的房间。
看着那小丫头在床上缩成一团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,朱大发心里的施虐欲和征服欲简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“反正今晚那黄脸婆还要去打麻将……”
朱大发搓着肥厚的手掌,目光淫邪地盯着大门的方向。
算算时间,那个让他心痒难耐的“乖女儿”,也该回来了。
“咔哒——”
正想着,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“哎哟,我的好闺女回来啦!”
朱大发精神一振,连忙把桌上的残羹剩饭往旁边扒拉了一下,抹了一把油腻的嘴唇,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“慈爱”实则令人作呕的笑容,起身朝着玄关迎了过去。
门被推开了。
陶桃那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“桃桃啊,怎么才回来?爸爸可等你好久了,快进来……”
就在朱大发欣喜若狂准备要上前一步时,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。
今天的陶桃,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以往这丫头见了他,就像老鼠见了猫,低着头缩着肩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。可今天,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居然带着笑。
“朱叔叔,我今天有点困,想先去睡觉了。”
声音也乖,乖得朱大发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。
“好好好,困了就睡,困了就睡!”
朱大发一愣,随之心中狂喜。
这小丫头今天怎么这么乖?
难道是开窍了?
他忙不迭地点头,搓着手跟在陶桃身后,两眼放光地跟着陶桃走进卧室。
陶桃连鞋都没细脱,直接爬上床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进了被子里。
朱大发站在床边,看着那隆起的一小团,浑身的肥肉都在兴奋地发抖。
但他按捺住了性子,装模作样地按灭了卧室的灯,退了出去,还“贴心”地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站在门外,他捂着嘴,发出了一阵极其猥琐且急不可耐的淫笑。
“等小丫头睡熟了,老子把鸡巴往被子里一伸……嘿嘿嘿,生米煮成熟饭!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,朱大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扭开房门,像头肥硕的黑熊般摸进了漆黑的卧室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,把那张油腻的大脸凑近被子,贪婪地嗅着上面属于少女的香气,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。
他搓了搓手,正准备把那只咸猪手探进被窝里。
“砰——!”
黑暗中,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!
“嗷嗷嗷——!!!”
朱大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整个人往旁边踉跄着栽倒,抱着那只被砸烂的腿在地上翻滚!
什么像小锤子一样的东西,带着破风声又狠狠砸了过来。
他惨叫着爬退半步,捂着腿猛地扭头看去。
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他依稀看到一个娇小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。
没有灯,他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看到她手里握着个什么东西。
“谁?!谁他妈在老子家里!”
朱大发疼得冷汗直冒,一瘸一拐地扑向门口,肥大的手掌疯狂拍打着墙上的电灯开关。
“啪!啪!啪!”
开关按得山响,头顶的灯管却毫无反应。
有人关了总闸!
绝望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朱大发。
此时,黑暗中的妹妹正冷冷地甩着手里的小榔头,桃花眼在幽暗中渐渐适应了光线。
来之前,她确实想过直接报警。
但转念一想,就这种没有造成实质性侵害的未遂,警察来了顶多也就是口头教育一番,不会再有下文。
等警察一走,这死肥猪变本加厉,陶桃迟早还得遭毒手。
既然如此,不如索性废了他的腿,好彻底断了陶桃的隐患!
“你、你别过来……”
朱大发看着那黑影逼近,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客厅逃去。
床上的被子掀开,陶桃从里面爬了起来,准备下床去帮妹妹,却见妹妹已经提着榔头如鬼魅般跟了出去。
正要追出房门,陶桃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是玻璃酒瓶碎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,黑暗中响起了妹妹一连串暴怒的口吐芬芳:
“我操你妈的傻逼!你敢砸老子?!”
陶桃吓得心头一颤,跌跌撞撞地追出去。
客厅的地上,一场单方面的凌虐正在上演。
“砰!砰!砰!”
妹妹站在那头肥猪的身前,手里的羊角小榔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道,一下接一下,疯狂地朝着男人的那条腿猛砸。
“啊——!我的腿!救命啊!别砸了——!!!”
朱大发惨叫不断。
但妹妹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。
小榔头不断起落,硬生生把那条满是肥肉的小腿砸得血肉模糊,烂成了一滩烂泥。
不知道砸了多久,直到身前的男人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,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抽搐,妹妹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。
“当啷~”
她松开手,任由沾满鲜血的榔头自然坠落在地。
没有理会地上的那滩烂肉,妹妹径直转身,脚步有些摇晃地走向洗手间。
“芯儿姐!”
陶桃终于回过神来,急忙掏出手机,打开闪光灯追了上去。
刺眼的冷白光亮起,照亮了狭窄的洗手间,也照亮了洗手台前那个娇小的人影。
当光束打在妹妹脸上的那一刻,陶桃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妹妹的左侧额头上,赫然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淌,糊住了半边清秀的脸庞,看着触目惊心。
妹妹面无表情,她将手上为了掩盖指纹而戴着的白手套一把扯下,扔进一旁垃圾桶里。
随后,她打开水龙头,用双手捧起一捧冰凉的自来水,胡乱地往自己血糊糊的脸上抹去。
水流冲淡了血迹,顺着下巴滴落在白瓷水槽里,晕开一圈圈淡淡的红。
妹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左额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妈的……我哥该心疼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