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余余睡醒时,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气味,她睁开眼,视线还糊着,盯着盖在身上的深色外套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。
坐起身,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,有几缕贴在嘴角,她抬起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手指攥住外套的袖管收紧,攥得衣料起了褶皱。
她转头扫了半圈,台球桌边站着几个陌生人,卡座里有人在低声聊天,没看到熟悉的面孔。
服务人员走过来,手里端着玻璃杯,递到她面前,温水冒着淡白的热气。
桑余余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,声音沙哑,嗓子还干着。
她把杯子送到嘴边小口喝,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了些,喝完把杯子握在手里,指尖被杯壁捂得发热。
喝完水,桑余余起身,腿还发软。
宗经赋走到她面前,桑余余抬起头看他,男生抬手,从她手里拿过那件外套,穿回身上,低头整理袖口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说完他往门外走。
桑余余跟着宗经赋走出门,脚刚踏出门槛,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,风刮在脸上,鼻尖立刻发酸。
果然下雪了,细碎的雪花从暗色的天空里落下来,落在她头发上。
宗经赋走在前面,雪落在他发顶,他没有拂。
上车后,桑余余靠在座椅里,偏头望向车窗外,玻璃冰凉,她呼出的气在窗面上凝成模糊的白雾。
车子停在她家楼下,桑余余转过头,轻声说了句谢谢,说完推开车门下车,冷风灌进来,她缩了缩脖子,关上车门往楼道里走。
宗经赋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车窗玻璃,静静看着桑余余上楼。
等看到扇窗户的灯亮了,他才转动钥匙发动引擎。
回到家后的桑余余洗完澡,吹干头发,她走进房间,反锁房门,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,然后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钻进去。
她给桑幻梅打电话,嘟嘟响了几声,那边接了。
桑幻梅问怎么了,声音里带着困意。
桑余余说身体不舒服,想让她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。
女人顿了下,说好,又叮嘱多喝热水别着凉,桑余余嗯了声,挂断电话。
桑余余待在房间里,反锁房门,不肯再接触外面的世界。
窗帘拉着,遮住了外面的雪光,房间里的光线暗沉沉的,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灯。
她颓废地想,躲在家里不反抗就不会被欺负了吧。
做那么多事情在别人眼里是个笑话,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。
嘴角扯起来,扯得脸颊发僵。
棉被裹在身上,热气从身体里渗出来把被窝烘得暖融融。
这段时间,三餐有人做,还有一个智商有点问题但不会发疯的哥经常跑来敲门,门开了就往她手里塞零食,塞完就走,有时候回头指着其中一个零食说这个更好吃,再贴心帮她把门重新关上。
桑余余以为时间长了父母会催她去学校上学,但没有,他们只是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。
这样的生活也挺好。
晚上,她玩手机玩累了,手臂酸软,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,拉高被子,闭上眼睛睡觉。
再睁开眼时,床前站着个高大的身影。
视线还糊着,只看到暗色的人形轮廓立在床边,站得很近,膝盖碰到床沿。
她的大脑还迟钝着,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不是家里人。
眼前这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,天花板上的灯没开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打在他侧脸上,下颌线条冷硬。
桑余余吓得赶紧后退,她张嘴就喊:“妈妈,哥…………”
薛和邦黑眸平静地看着她,等她自己停下来了才开口:“你妈妈和哥哥在江长妄家里,你爸爸在工作。”
桑余余喘着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攥着被子的手指还在发抖。
她抬起头仔细看,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薛和邦。
桑余余重新躲进被子里不愿意出来。
薛和邦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那团鼓起的被面,伸出手,手指撩起桑余余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,黑色的头发在男生细长冷白的手指上缠绕,有点漫不经心。
“去上学。”他说。
桑余余躲在被子里不出声,头发还被他绕在手指上,她往里缩了缩,头发从他指间滑脱了半截。
“你爸爸已经找到了好工作。”
被子里还是没有动静。
“出来。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,隐隐透着威胁。
桑余余缓慢从被子里爬出来,先露出头顶,再露出额头,最后整张脸从被子边缘露出来,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,脸颊有枕头压出的红印。
她看着薛和邦:“我们是朋友吗?”
薛和邦眯起眼,眼睑往下压了压,他看着她的脸,停了几秒才开口:“你只把我当朋友?”
桑余余听不懂,她眉头皱了皱,眼睛里确实没有领会他意思的痕迹,只是困惑,她继续问:“其他人呢?”
薛和邦的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,反问:“其他人是谁?”
桑余余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薛和邦,没有回答。
薛和邦反问:“谁跟你说了什么?”
桑余余垂下眼:“没什么。”
看来他们也不是朋友,要是朋友,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。
“你为什么会有我家钥匙?”
她妈妈知道她情绪不稳定所以不可能轻易给薛和邦钥匙。
“在你哥那偷的。”薛和邦说。
“我记得你很怕冷,那么冷的天你家没暖气。”不过桑余余的房间挺暖和的。
“明天去上学。”
桑余余看着他,摇头。
薛和邦慢慢靠近,膝盖压上床沿。
“桑余余。”薛和邦喊她名字时裹着阴冷潮湿的气息。
“你觉得你有的选?”薛和邦声音很轻,“你妈和你哥还在江长妄那,你爸那份工作,今天能让他有,明天也能让他没有。”
桑余余抬头望着薛和邦,气的身体发抖,她掀开被子起身抓着他的手臂重重咬下去,男生垂眸瞥了她一眼。
等她咬完薛和邦继续说:“你还想读就明天去上学,要是明天不来以后就别来。”
薛和邦说完离开房间,走到楼下,看了眼手臂上的牙印,走到没人的抽出根香烟咬着点燃,刚抽一口他就掐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