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老套设定的圣母女主

简纯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
手机在枕头边震动,屏幕亮起来,刺得眼睛疼。她眯着眼看了一眼——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
缪川。

她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
不想接。

她讨厌他。

讨厌他每周两次的短信,讨厌他那个“老地方”,讨厌他看她的那种眼神,讨厌他把她翻来覆去折腾的那些夜晚。

讨厌他说的那些话,那些她忘不掉的话。

手机还在震。

她咬着牙,拿起来,接通。

“下来。”

只有两个字。然后挂了。

简纯握着手机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窗外天还黑着,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了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。

她想起昨晚。那些吻,那些话,那些她不想记住的东西。

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:刚才那些话,我收回。
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。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收回。她只知道,她讨厌他。讨厌得要死。

但她还是坐起来,穿衣服。

动作很慢,带着怨气。套上那件旧卫衣,穿上牛仔裤,头发随便扎了一下。下楼的时候她故意走得很慢,让他等。

等死他。

巷口停着他的车。那盏昏黄的路灯底下。

她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
车里很暗。只有仪表盘的灯亮着。她侧过头,准备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问他:大半夜的,有病?

话没出口,她愣住了。

他靠在驾驶座上,眼睛闭着。

不是睡着了,是闭着。

眉头皱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车里的光很暗,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。

但即使这样,她也看见了。

他不对劲。

平时他看她的时候,那双眼睛总是很淡,像什么都无所谓。

但此刻他闭着眼睛,那个无所谓的样子没了,只剩下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
那种疲惫不是熬夜的那种,是别的。

是从里面渗出来的,像什么东西被抽空了。

他脸色很差。差得她没见过。

她的怨气忽然消了一点。

“缪川?”她开口,声音放轻了。

他没应。

她等了一会儿。

他还是没动。

她忽然有点怕。不是怕他,是怕他怎么了。她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。里面有血丝,很多。他看着她的样子,像看了很久,又像刚认出她是谁。
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他没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有东西。很深。很暗。像有什么东西被压着,按着,快要压不住了。

然后他伸手,把她拉过去。

她跨坐在他腿上,面对着他。车里空间不大,她得低着头。他的手放在她腰上,没动。只是放着。

她看着他的脸。

很近。近得能看清他眼底那些血丝,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个很深很暗的东西是什么。

是脆弱。

她没见过他这样。

他从来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。那个把她困在墙上、用眼神让她发抖的人。那个在她身上为所欲为、说那些该死的话的人。

但现在他坐在这里,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那种东西叫什么呢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她第一次觉得他像个活人。

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缪川,是另一个。

会累的,会垮的,会大半夜跑到她楼下的。

她的怨气消了。

“缪川,”她轻声问,“你怎么了?”

他没回答。

他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。

他的脸埋在她胸口,就那样埋着。他的手抱着她的腰,抱得很紧。他的呼吸落在她衣服上,一下一下,很重。

她僵了一下。

然后她没动。

她由着他抱。

车里很静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仪表盘的灯亮着,照出一点光。窗外还是黑的,路灯还亮着,飞蛾还在绕着灯光飞。

他就那样抱着她,很久没动。

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。

头发有点乱,有几根翘起来。

他的背微微弓着,不像平时那么挺。

他整个人缩在她怀里,像一只受伤的兽,躲进什么洞里。

她忽然想起他那天说的话。

我一个人坐在那儿,看着空了的客厅。然后我就想,我想来你这儿。只有你这儿。

她那时候不懂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
他是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

他抱着她,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,声音闷在她胸口:“今天家里吃饭。”

她没说话。她知道他在说。

“我爷爷骂了所有人。挨个骂。骂完把我叫进书房,给我施压,给我任务,说对我期待很高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,“出来之后,没人等我。我爸一直低着头吃。我妈想说话,不知道说什么。其他人该走都走了。”

她听着。

“我一个人坐在那儿,看着空了的客厅。”他说,“然后我就想,我想来你这儿。”

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。

“只有你这儿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但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堵。不是难受,是别的。她也说不清。

她就那样让他抱着。

他没动。她也没动。
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。但比刚才淡了一点。他看着她,像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“简纯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就这样待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什么都不做。就待着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什么都不做?

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。他每次见她,都要做那些事。在车上,在公寓,在她身上。他是那种要占有、要支配、要让她记住他是谁的人。

但现在他说,什么都不做。就待着。

她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。只有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那种很深、很暗、很累的东西。

她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他又把她抱紧了一点。

她就那样坐在他腿上,让他抱着。

他的手放在她腰上,没有乱动。

他的脸贴在她颈窝里,呼吸落在她皮肤上。

他就只是抱着她,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
车窗外天还黑着。

路灯还亮着。

飞蛾还在绕。

她看着窗外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她讨厌他。她应该讨厌他。她应该在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挂掉,应该在他叫她下来的时候继续睡,应该在上车的时候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骂他。

但她没有。

她下来了。她坐在这里。她让他抱着。

为什么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她没办法拒绝这样的他。

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缪川。是现在这个。这个会累的,会垮的,会大半夜跑到她楼下的。这个抱着她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的。

她没办法。

她就那样让他抱着。

很久。

天快亮了。

窗外开始有一点点光。从东边渗过来,灰蒙蒙的,把路灯的光冲淡了。

他一直没动。就那么抱着她。

她以为他睡着了。低头一看,他醒着。眼睛睁着,看着窗外那一线光。

“缪川。”她轻声叫。

“嗯?”

“天亮了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。

“简纯。”

“嗯?”

他沉默了一下。

“你知道朝圣者吗?”

她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朝圣者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“那些去耶路撒冷的人。走很远的路,受很多苦,就为了去那个地方看一眼。摸一下那块石头。跪一下。”

她不懂。

“因为那是他们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属于他们的。是他们属于那里。”

她听着,没说话。

“他们需要那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就像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但她忽然懂了。

他需要她。

不是想要她的身体。不是想占有她,支配她。是那种需要。像朝圣者需要耶路撒冷。像迷路的人需要方向。像快死的人需要一口气。

他是那种需要。

她的胸口又堵了一下。

她没说话。

她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。

就那么一下。很轻。

但他感觉到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深。很亮。

她没躲。

她就那样看着他。

然后他又把脸埋下去。

抱着她。

天亮了。

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金色的,暖暖的。

她就那样让他抱着。

很久。

后来他送她回去。

车停在巷口。她下车,回头看他。

他坐在车里,看着她。车窗摇下来,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。那双眼睛里还有那种东西,但比刚才淡了。像潮水退下去一点,露出沙滩。

“下周。”他说。

她点点头。

她转身往巷子里走。

走出去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。

回头。

他还坐在那里,看着她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那层白净的皮肤照成淡金色。他坐在那里,没动,就那么看着她。

她忽然想说什么。

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
她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
然后转身,走进巷子。
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很久没睡着。

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朝圣者。耶路撒冷。需要。

她想起他抱着她的样子。那么紧,像怕她跑了。

她想起他抬起头时,眼睛里那个很深很亮的东西。
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她只知道,她忘不掉。

她讨厌他。她应该讨厌他。

但那一刻,她看见的,不是那个让她讨厌的缪川。

是另一个人。

一个会累的,会垮的,会大半夜跑到她楼下的。一个抱着她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的。一个说“只有你这儿”的。
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
她只知道,她没办法拒绝那个人。

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。

她抱着枕头,看着那一小片月光。

脑子里是他那句话。

他们需要那个地方。就像……

就像什么?

他没说完。

但她好像知道了。

就像他需要她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讨厌他。

她讨厌他。

她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。

但那个画面一直在。他抱着她,把脸埋在她胸口。他抬起头时,眼睛里的东西。他说“只有你这儿”时,那个声音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讨厌他。

讨厌他。

讨厌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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