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周。
简纯数着日子。
第一次见面，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，什么都没做。
她读资讯给他听，他靠在她肩上，眼睛闭着。
读完，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把她抱进卧室。
但他只是把她转过来，吻了她一下，然后继续抱着。
第二次见面，在车里。
他把她抱到腿上，就那么抱着。
她坐在他怀里，看着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他的手放在她腰上，没动。
后来他吻她，吻了很久，但仅此而已。
第三次，第四次，都是这样。
他开始不碰她了。
不是不接触。
他们还是会见面，还是会接吻，他还是会抱着她让她坐在腿上。
但没有别的了。
没有那些让她疼的、让她累的、让她闭着眼睛才能忍受的事。
简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轻松？有一点。不用再经历那些夜晚，不用再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，不用再第二天浑身酸疼地去上学。她应该高兴。
但她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奇怪。
他为什么突然不做了？
那天晚上，在他公寓，她坐在他腿上，他抱着她看电视。电视里放什么她没注意，她只是在想这件事。
“缪川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最近几天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你都没有那个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，声音从上面传下来。
“简纯，”他说，“我不是只想做那件事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不是只想做那件事。
那他想做什么？
她没问。
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黄伊是在周三课间来找她的。
那时候简纯正和林晓月在走廊上说话，黄伊走过来，穿着那件出了名的短裙，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。她一笑，周围几个男生的目光都飘过来。
“简纯。”
简纯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林晓月皱起眉：“你烦不烦啊，老缠着简纯干什么？”
黄伊没理她，只看着简纯：“我听说你和工高的那个缪川认识？”
简纯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是怎么搭上他的？”黄伊凑近一点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，“你知道他有多难接近吗？工高那边的人说，他从来不搭理女生，一个都不搭理。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简纯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他不是看脸吧？”黄伊上下打量着她，“你长得是挺漂亮的，但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林晓月挡在简纯前面。
黄伊看着她，又看看简纯，忽然笑了。
“简纯，”她说，声音压低了，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我就是想见他一面。最好能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笑得更深了。
“睡一觉。”
林晓月的脸白了：“你在说什么话！真恶心！”
黄伊没理她，只看着简纯：“如果你不是他女友，应该不会介意吧？”
简纯攥紧拳头。
“我很擅长那些事的，”黄伊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能让他欲仙欲死。”
林晓月气得发抖：“你给我滚——”
“事成之后，我会对你好的。”黄伊看着简纯，那个笑里有一种笃定，“怎么样？”
简纯看着她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缪川真的被她吸引了……
如果缪川有了别人……
如果缪川不再需要她了……
那她是不是就可以……
她愣住了。
黄伊看着她的表情，笑了一下：“你考虑考虑，加我微信。”
她走了。
裙子在风里晃了晃。
林晓月拉着简纯回到教室，把她按在座位上。
“小纯，”她看着她，目光很直，“她说的是怎么回事？你怎么会认识那个什么缪川？”
简纯低下头。
“晓月，我……”
她说不出来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那张协议？说那些夜晚？说自己每周两次去见他，让他吻，让他抱，让他做那些事？
她说不出。
林晓月看着她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。担心，不解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小纯，”她放轻声音，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简纯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你别问了。”
林晓月看着她，很久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，简纯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黄伊的话。
如果你不是他女友，应该不会介意吧？
我很擅长那些事的，能让他欲仙欲死。
如果缪川真的被她吸引了……
如果缪川有了别人……
如果缪川不再需要她了……
她就可以解脱了。
对不对？
她就可以不用再去见他，不用再让他抱，不用再让他吻。她就可以只等着深言哥，等他两年后回来，等她成年，等他们在一起。
她就可以自由了。
这是她一直想要的。
对不对？
她坐起来，拿起手机。
黄伊的微信号她白天记下来了。
她盯着那个号码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她加了。
几乎是秒通过。
黄伊发来一条消息：嘻嘻，你真的想把他介绍给我呀？好大方。
简纯看着那几个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回：你想怎么……和他认识？
黄伊：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？带上我呗。
简纯没回。
黄伊又发：我猜他是你的金主吧？
简纯愣住。
黄伊：你应该已经和他上床了，利益交换那种。我看得出来。
简纯：没有！
黄伊：别急着反驳。我见多了。
简纯握着手机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黄伊：我猜他现在开始不碰你了，你害怕失去他的欢心，所以想找个人替你？
简纯的手指僵住了。
黄伊猜对了。
除了最后一点。
她不害怕失去他的欢心。
她很高兴。
但她什么都没回。
黄伊又发了一条：下次见面带上我，好不好？我自荐枕席，成了算你的功劳。
简纯看着那句话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她只知道，她应该这样做。
对不对？
蓝调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，门口没招牌，只有一个小小的灯箱。简纯按地址找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缪川让她来这里。
不是老地方。
她推门进去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迎上来，什么都没问，直接引她往里走。穿过走廊，推开一扇门，里面是一个包间。
缪川坐在沙发上。
他靠在那里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文件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，三十来岁，长得和缪川有一点像，但气质完全不同——那种浮在表面的、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。
缪成。
“小川，”缪成凑过来，“这个月的流水你看了没？又涨了，多亏你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缪川没看他。
缪成愣了一下，讪讪地笑了笑，看看简纯，又看看缪川，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简纯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他今天不太一样。眉头皱着，嘴唇抿着，整个人像绷紧的弦。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，还有几个空了的酒杯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很沉。那种沉她见过——那天凌晨四点，他在她楼下，抱着她说“只有你这儿”的时候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她走过去。
他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坐在他腿上，他抱着她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。就那么抱着，什么都没说。
她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轻声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：“总有人会惹到我。很烦。”
她想起刚才那个缪成。那个一看就不成器的人。
她没再问。
他就那样抱着她，很久。
包间里很静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一下一下。
她坐在他怀里，忽然想起黄伊的话。
下次见面带上我。
她咬了咬嘴唇。
“缪川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我有一个同学，”她说，声音有一点抖，“想要认识你。”
他没动。
“什么人？”
她垂下眼。
“她说她很擅长那个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能帮你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她等着。
包间里很静。
然后她感觉到他动了动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离她很近。里面的东西很深，很沉。但和刚才不一样。刚才那是累，是烦。现在这个是别的。
“简纯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敢抬头。
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，让她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她说的‘那个’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她知道。
她当然知道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他看着她，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低低的。
“简纯，”他说，“你是在帮我找女人？”
她的脸烧起来。
“我、我不是……”
“还是说，”他打断她，“你想把我推给别人？”
她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。她看不懂。但那里没有生气，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……
“你是不是以为，”他说，“我对你失去兴趣了？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所以你想，”他继续说，“趁我还没赶你走之前，找个人替你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她说不出话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。
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她的下巴，又把她抱进怀里。
“简纯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低低的，有一点哑，“我不需要别人。”
她僵在他怀里。
“我不需要她。”他说，“也不需要任何其他人。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是由他抱着。
过了很久，他又开口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人，”他说，“叫什么？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黄、黄伊……”
“告诉她，”他说，“我不需要。”
简纯没说话。
他把她抱紧了一点。
“还有，”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，“别再做这种事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他抱着她坐了很久。
什么都没做。就只是抱着。
走的时候，他送她到小区门口。
“缪川。”她回头看他。
“嗯？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她只说：“那我走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到家后她给黄伊发了一条消息。
抱歉，我没办法帮你。
几乎是秒回。
黄伊：好吧，你怕我抢走他吗？嘻嘻。
简纯看着那几个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回：……他说他不需要你。
发完，她就去洗漱了。她决定不去想这些了。
